点点点

乙女专用
  
少女们听了我的哭泣,
将要说是像那
病狗对着月亮号叫吧。

[被婶]春之觉醒

女审神者,本丸背景,私设如山

一个温暖人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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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苏醒在这个本丸,应该是冬日。正午阳光斜照,恰恰洒入锻刀房。

羽扇般长睫上闪烁着阳光的碎金,他的第一个记忆,是这样画面。

黑亮瞳仁直视着他,那目光太过直接又太过清澈,于是年轻的仿刀把破烂的床单抓得更紧一点:“什么嘛,那种眼神。不要看我。”


只是未经考虑的随口一言罢了。

羽扇却骤然落下。

“嗯,好的。”

年轻的姑娘紧闭双眼,微笑依旧友善:“欢迎,山姥切君,我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山姥切怔住。

直到近侍歌仙走近,引他去打刀宿舍。步出锻刀房前,山姥切国广回顾,审神者向他的方向微笑,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阳光洒满她的周身,柔化了记忆。

本该黯淡的冬阳,在回忆里闪亮得耀眼,以至于产生一种降生于夏天的错觉。




然而又确实是冬,一大早浓重的雾便铺满庭院。山姥切在一株白色小苍兰前蹲下,他第一次看到迷雾中的花,随着缓缓流动的雾气,恍惚地仿佛行将消失。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私语。

“审神者该是讨厌他吧。”

“连看都不看一眼。”


审神者再也没有看过他。

目光随微笑转移,却从不落在他身上。那是对部下意愿的尊重,抑或纯粹敌意,山姥切分辨不清。

本丸的刀剑们自有判断。

于是,流言比浓雾弥散得更快,轻巧地渗透到本丸每一处角落。

同情抑或嘲讽,过分集中的目光总让人如芒在背。山姥切裹紧床单,期望同这雾这花一齐隐没于庭院。


屋檐下的高音喇叭却骤然击穿厚重的雾:“今日当值近侍,山姥切国广,请到执务室来。”

山姥切惊愕回望,前任近侍歌仙立在廊下,将文件与近侍牌交接给他。金色的朝阳升起来,照耀在他们肩膀,无声而强势地驱开浓雾。



“坐吧。”审神者伏在案上核对文件,避开了必须的视线交汇。山姥切松了口气,在那块似乎刻意放远些的软垫上坐下。

“需要做些什么?通知第一部队出战,还是?”

“不用做什么。”山姥切看见审神者唇角微笑,“呆在这里就可以。”


呆在这里就可以。

山姥切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作为近侍,除了出阵,他总是默默坐在执务室的软垫上。

诸般上传下达事务,审神者会对着话筒直接向全本丸宣告,就连别家审神者来拜访,她也亲自前去开门。



“实在过于轻率了。”

优雅男低音幽幽飘来。对于新任近侍人选,歌仙多有不满,几次三番地进言。他讲究风雅意趣,总立在廊下矮松前慢慢地说。音量也拿捏得当,恰好传得进执务室,又不致惊扰更多人。

“种种重任,若协助者没有相应能力,可是很难风雅地完成。”


山姥切揪紧床单,像揪紧这具身体的心脏。自卑与自傲一齐涌上来,使他苍白的脸上又凉又烫。

他借着未拢的门缝偷看过去。审神者在廊下坐得端正,厚重的大衣中缝挺括成一线,正是虚心纳谏的清明家主。淡淡笑声后,是不曾动摇的悠然:“那么,仓惶完成也不失为一种趣味呢。”


话虽如此,她从未将任何事务交托于山姥切。

只将他放置在执务室的软垫上,仿佛悄然溶入背景的摆件。


不看,不责,不用。


歌仙如何担当近侍,山姥切未曾见识,可断然不会像他这样无所事事。

但他不讨厌呆在这里。

身为仿刀,与其同那些有名的刀剑们呆在一处,他更喜欢这个执务室。

在这里,他迅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落,安然地缩在那里。审神者不在的时候,整个执务室都成为他安静的小天地。若是他想,甚至可以躺下来,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来回滚上两圈。


他的确这么做了,刚滚到幛子前,审神者带着一身冰雪的寒气走进来,脚下略顿一顿,就视若无睹地回到办公桌前。

“这雪真大啊,庭院里的花草可够呛。”

自言自语般,审神者抖落肩上残留的雪花。

山姥切爬起来,想了一会,悄悄挖了那株小苍兰,藏在执务室温暖的角落。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雪下到第四天,短刀们受不住,纷纷表示要到温暖的池田屋出阵。上了年纪的太刀们也各自选了季节宜人的远征地图,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本丸安静得出奇。

执务室的炭盆烧得火热,审神者倚在桌前专注看雪,庭院中有棵高大的栗树,枯叶尽落,又被雪妆点得无比繁茂。


山姥切便在他的角落里,盯着审神者。她不看他,他更可以放肆地打量她。

明媚却不过分妖娆的桃花眼,挺翘精致的鼻,连侧颜线条也在柔和与明晰之间拿捏得刚刚好。

常有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审神者骨相精巧,皮肤却也白皙透亮,即使是在有着最美之刀的这个本丸,也毫不逊色。

“主君这般绝色美人,方能对三日月殿的容颜无动于衷吧 。”

歌仙常说起参加政府会议的见闻,讲到那许多围着三日月转的年轻审神者,他总要如此感慨。


也是,每天都要在镜中欣赏如斯美丽的容颜,见到三日月宗近,也不觉惊艳。若是人同刀一样,有名器与仿品的区别,审神者毫无疑问是天然雕饰的名器。

终究和他这种仿品不一样。


山姥切抽了抽鼻子,又把脑袋上的床单拽低了一些。


“你冷吗?坐近些吧。”审神者突然开了口。

“不冷。”山姥切往自己的角落缩了缩。

“分明是冷的,你打抖了吧。”

“你没看,怎么会知道?”

山姥切不情不愿地挪到炭盆旁边,心里一百一千个疑问,莫不是连他偷看她也被发现了。

审神者却笑着转向他,眼睛又是紧闭的:“我诈你的。”


你不用老闭眼,其实我当初是随口说说——若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审神者大概会睁开眼睛。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山姥切始终不曾更正过去的发言。


都说美人顾盼留情,此刻她眼睛紧闭,美色仿佛因此折损了一些。山姥切便觉得很安心,折损了的美,才是仿品应该欣赏的美。

审神者就那么毫无戒心地在他跟前笑,她离得那么近,他额上的床单似乎都被鼻息吹得轻颤。山姥切心里没由来的跟着一颤,他抓紧了床单,想要躲回角落去,审神者却忽然起身:“嗯?有人来了。”


来的是其他本丸的男审神者,借着雪大的名头,送来仿古的电烤炉:“比炭盆方便多了,古朴造型和本丸风格正搭。”

像是约好似的,男审和政府工作人员前后脚赶来来慰问,执务室里很快堆出一座足以温暖十三个冬天的小山。


桌边围满了人,像开茶话会似的,暖洋洋地烤着火,又热腾腾地喝着某个审神者带来的苦荞茶。偶尔有人说久了口舌燥热,便随口招呼角落里的山姥切:“取杯冰水来。”


山姥切不喜欢这群不请自来的男人,但他是近侍,做这种事仿佛也是应该。于是他打算站起,审神者的手却按上他肩膀:“我家近侍不掌杂役,还是我来吧。”

山姥切抬头看上去,她盈盈笑着,一张脸烤得亮晶晶,映着融融火光,像是有小太阳在闪耀。


“不必了不必了。”要水的男人迅速在周围男人的眼刀中拼命摆手,“天太冷了,我还是喝茶吧。”



天气不这么冷的时候,这群男人也时常出现,不巧的时候,也会彼此撞上。

“见主君不曾围着刀剑男士转,便个个以为自己也能入眼了。”

歌仙总这么抱怨。

山姥切在执务室角落发现了歌仙的近侍手记,统称他们为“主之仰慕者”,连名字都不去记,按照出现频率排序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厌恶程度可见一斑。


审神者却总对他们笑得亲切。


山姥切为自己挑选的角落恰好能一览整个庭院。每当这些人来访,他总抓着床单窝在那里。于是目睹了很多次,审神者同这些人站在栗树下赏花看鱼,言笑晏晏。

说是仰慕者,却又不是来示爱的,总归不过闲扯罢了。

反反复复,无非是那些话题,现世政治,战场事迹,同僚动向,最后总要落在自己身上,不失时机地吹嘘一番。

那些荒唐的自吹自擂,可怜可笑的烦恼,连山姥切都想替他们脸红,审神者却始终微笑着,耐心聆听。


就这么喜欢被仰慕吗?

目送审神者送走这群吵嚷的家伙,山姥切忽地起身。

他蹲在小苍兰前,刀鞘在土里来回地戳,犁了一遍又一遍。正要从角落摸出水洒,才察觉翻起的碎土仿佛有些湿润。


愕然地望向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他在手心握紧一搓碎土。



审神者走进门,整理起堆积的慰问品。山姥切从藏身之处冒出来,跟在她身后收拾。

“有了这个,今剑他们也不用老往池田屋去了。”审神者拍着电烤炉笑言。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甫一做完,就躲回常呆的角落里。

审神者也不在意,照例打开本书慢慢地读。山姥切曾偷看过里面,明明都是日文,却委实看不懂说了什么。

于是越发自惭形秽,闷闷地蜷成一团。


门铃却骤然炸响。

不作他想,定是某个迟来一步的追求者。山姥切自床单与刘海的交错间偷看,审神者果然起身往外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左脚。


“咚”一声闷响,审神者结结实实跌在榻榻米上。似乎摔得懵了,她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撑地还要起身。山姥切嗖地跳起来,以从未有过的轻快窜出门去,长长的破床单带起一阵冷风,扇在审神者额角。


不一会,山姥切抱了包柑橘回来。审神者已经坐回桌后。瞥见她脑门上摔出的红肿,山姥切有些懊丧,顿在门口进退不得。

审神者却闭着眼向他微笑。记忆里,他从没见她向谁发过火。

“人呢?”

“走了。”他言简意赅,“主人摔倒了,不便招待。”

“噗。”审神者嗤笑,“改天又得来人探病了。”

山姥切怔了一会,摇头:“他不会通知其他人。”

“喔。”审神者这声仿佛意味深长,山姥切缩了缩脑袋:“他来探病我还说不便招待。”

“那若是其他人来拜访呢?”

审神者唇畔笑意愈深。

山姥切一愣。

“若是其他人进了门,他听说了就晓得你在骗他。”

审神者笑盈盈合上书,“看来得装阵病了。山姥切君,其他人不在,这阵子得麻烦你了。”

她取过他怀里的柑橘,架在炭盆上烤得热烘烘。合在手心揉了会,剥出一整个金黄滚圆的果肉,复又塞进他手心,“撒一个谎,可是要用好多个谎来圆的哟,山姥切君。”


山姥切站在门口,瞪着手心小太阳似的柑橘,慢吞吞撕下一片填进嘴里。

丰盈的果汁在口腔中漾开,甘甜而温暖。




“主人不便待客。”憋着胀红的脸,山姥切一再重申。

来客们的种种问题,审神者没有教,他亦撒不出更多谎,只得迎着那些迷惑疑窦不悦的目光,僵硬地挡在门前。

破烂的被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局促地就像此时的他。

“失礼了。”远征回来的歌仙正撞见这一幕,微笑着上前,三两句便打发走来人。


于是飞也似的逃回执务室,山姥切蹲在新送到的慰问品小山前发呆。


雪已经停了,出阵回来的短刀围着电暖炉玩厌了,跳到庭院你追我赶地打雪仗,本丸再次喧闹起来。

只有这执务室安静如昔。

审神者称病得彻底,偶尔来执务室处理些必要文书,几乎不出房间。独占了整个执务室,山姥切把小苍兰堂皇地移到炭盆旁边,一会盯着它,一会盯着礼物山。


歌仙却走进来,收拾起那堆慰问品。分门别类地整理,这些收起来,那些送去审神者卧房,他做得顺手,俨然以正牌近侍自居。


倒算不得越俎代庖,每月审神者会议,被带去的秘书刀依然是歌仙。

山姥切一向自觉。仿刀如他,毕竟成不了事,这些重要事宜自然该有能的歌仙去做。此时却突然有些窝火。

他忽地站起来,要去抢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盒。


几乎同一时间,歌仙回身发难:“这是哪里来的?”举着蓝色丝绒小盒,他的眉心紧紧拧在一处。复杂的目光在山姥切脸上巡梭,看得他深深低下头去。

“竟收了这种东西。”

山姥切不明所以,却也觉察自己闯了祸,连刀格一齐被看轻了,先前伸出的手讪讪地缩回来,无处安放。

恰好审神者走进来,歌仙即刻告起状:“看看这个!”


山姥切偷眼去看,审神者只怔了一下就笑起来:“不就是个海蓝宝项链吗?我当多大事呢,又不是什么违禁品。”

“这么重的礼......”歌仙恨恨地磨着牙。

“不知者无罪嘛,是我没说清楚。”审神者按上盒子,“查出谁送的,找个适当的机会还礼吧。”

“然而——”歌仙还要说什么,审神者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先查查来源。”

“我知道。”这会,山姥切也听明白,自己真的搞砸了,于是努力要将功赎罪,“是个狐狸眼睛的男人送的,以前没见过他,歌仙的本子里也没有记过。”

“床单之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呢。”歌仙讥诮。

山姥切闷嗯了一声。

那个男人笑眯眯的,打量的眼神却叫人脊背发毛,山姥切把被单裹了又裹,也难以驱散那股寒意。

“哦,应该是xxx本丸新上任那位。”审神者点点头,“这就好办了,钱的事,我再来想办法。你先下去吧。”

歌仙却没有动。

“主君,山姥切君不适合担任近侍。”他直截了当地说。


山姥切立时僵住,他想去看审神者面色,眼皮却压了沉重的铅,只能低垂着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数小苍兰的叶子。


清朗的笑声传过来。

“歌仙啊。”女声温柔地仿佛含着春水,“你也不是头一天就会做近侍的。”

“可——”

歌仙大概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下去。

“这个月,山姥切君跟我去开会吧。”女声下达了最后的裁决。


山姥切震惊地抬起眼睛,审神者已抱起一叠文件扬长而去,只余衣袂带起的微风吹拂在小苍兰颤抖的枝叶。





审神者不带他参会的理由,甫一走进这栋建筑,山姥切便懂了。

密密麻麻的目光,蛛丝般自四面八方汇集,黏着在正中央主仆二人身上。前来招呼的,搭讪的,比本丸内见到的更多。

山姥切不喜欢那些别有用意的关注,将自己往床单下藏得更深,然而第一次见到的那些女审神者,那些别家的山姥切,又令他悄悄在刘海上拨开一丝缝隙。


审神者可亲地一一微笑点头,还停下来同路过的女审神者招呼:“新发型很漂亮呢。”从来不见女性来访,审神者和她们的关系却不坏,人间的新流行新热点,跟在扎进女人堆的审神者后面,不一会便可通晓。


其后便是会议正题。溯行军新动向,下一步战斗计划,各本丸战况交流,别家的近侍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别家的山姥切做了PPT讲解展示,唯有他一脸茫然。

会前,审神者特意塞了支录音笔给他,好要他不致无所事事。于是他只能握紧那只录音笔,安静地低下头。


轮到审神者汇报战况,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汇集过来。山姥切往椅背缩了缩,好不挡住旁人视线。却有一道视线错误地黏在他身上,他往后缩,视线便跟着往后,他弯下腰装作捡东西,视线便低下来打在他脸上。山姥切按耐不住回望过去,正是那个害他闯了祸的狐狸眼男人。

四目相对,狐狸眼男人也不尴尬,诡异地弯了弯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山姥切一阵恶寒,忽地别开眼睛。


“会间茶歇的点心,都是现世名店里订来的,可以去吃些。和果子虽然甜腻,配红茶倒也清爽。歌仙一向说羊羹最好,你第一次来,可以都试一遍,挑一挑喜欢的口味。”会间休息,审神者这么对他说,自己却没有取用一二的打算,直接往中庭的花园走。

山姥切随手抓了两个荻饼,也跟上去。

“不喜欢?”审神者正眺望远处重重雪景,讶异于他的迅速。

“人,人太多了。”山姥切靠过去,在她手心塞了个荻饼。审神者揭开荻饼叶子,就在嘴边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

山姥切低头啃他的荻饼,也不说话。一主一从如此安静地站着,仿佛不存在于这个花园之中。


女孩子们从花园另一端走近,叽叽喳喳的。

“真的好漂亮啊。”新人女孩感叹,“以前就听说有个大美人审神者,没想到真人比政府宣传照上更美耶!”

“政府靠她的海报可招到不少男审神者。”

“那个人啊,脸漂亮脾气也好,从未见她与人红脸,人称本丸女神呢。”年长一点的姑娘点评道。

“好羡慕啊!我也想投胎投这么好!”


隔着重重矮松,她们未看见他者身影,于是肆无忌惮地,且议且行。


“哎呀。”审神者轻笑,“这可有点不妙。”

此时若打招呼,两方都会尴尬,不发声音又有偷听嫌疑,被发现更是难堪。审神者四下看了看,哧哧地笑:“冬天也没个草丛好躲,看来只能躲水里了呢。”

她踮着脚尖,仿似真要向水里藏。山姥切忽地按上她头顶,用力压下去。


山姥切蹲在矮松后面,把白色床单撑成一面小帐篷,轻易与银白庭院融为一体。审神者被他塞在床单里,仍旧不安分地往外探。于是山姥切毫不客气地把那颗脑袋摁回去。

女孩子们毫无察觉地从旁边走过,清脆的笑声极近地响着:“羡慕也没用。就说吃吧,从没见她对哪道菜皱过眉。男人们可都说,女神不像普通女孩子那么娇气,大方懂事呢。”

“唉,没有讨厌的菜?哇,真的是人类吗?”新人惊呼。

“反正,我们普通女孩子是不会懂的。”

“别说讨厌,她可连喜欢的菜都没有。”一个女声略尖刻地笑,“她都不会从一个盘子里取两次菜。”

“哇,可怕,女神有朋友吗?”

“以前有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常和她一起,最近都没见了呢。”

“不想和她交朋友呢。”

一个勇敢的起了头,暗藏的心念纷纷钻出躯壳。

“是啊,好倒是好,可也太好了。”

“站在她旁边,都跟陪衬似的,我可不想和她一起玩。”

“人家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玩啦!女神,跟我们普通女孩子不是同一物种啦!”


女孩子们笑闹着远去。

山姥切偷眼去看审神者,审神者安静地看着池水。她的长发上覆着他白色的床单,静谧如圣母玛利亚。

似乎并非被说坏话,仿佛却又应生气。于是山姥切扯扯她的袖角:“不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吧,实话而已。”

审神者直起身。

山姥切依旧蹲在地上,拢着他的床单。他回想着小苍兰盆中湿润的土,执务室纷乱的垃圾桶,一切一切,他注视着她的时空。

“明明有喜欢的。”

他说。

审神者面上浮出迷惑,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客人带来的苦荞茶,偷倒进小苍兰的盆子;不愿吃的菜悄悄吐到执务室的垃圾桶里,还被歌仙误以为是他做的。

还有,喜欢烤过的栗子,藏在袖子里边翻文件边偷吃,在他的角落,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怎么会是实话呢。

为什么认同,又为什么微笑,为什么躲藏,为什么带他在身边,为什么不要他做任何事情?


想说的话那么多,疑惑有那么多,可是注视着她茫然的脸,山姥切一句都说不出。

说了又怎样呢?仿刀山姥切国广,有资格指点尊贵的名器的人生吗?


山姥切沉默时,空气中响起他者的声音。


“真是巧啊。”狐狸眼的的男人从池塘另一侧的矮松后走出来。

审神者笑了:“您不是躲在那里很久了吗?”

“可不是。”狐狸眼脸皮厚极,“本想站出来引走那些姑娘,也好英雄救美一把。没想到被这位近侍抢了先。”

“多谢好意。”审神者笑得温柔,“先前您来探病,病卧在床,未能及时致谢,还请见谅。”

“哦,那个啊。”狐狸脸耸耸肩膀,一派坦然,“听说您从不收贵重品,奉上礼物时还有些忐忑——”目光在山姥切脸上转了一轮,他嗤笑起来,“可见新任近侍不大稳重啊。”

突然被点名,山姥切畏缩了一下,这个无礼又尖锐的男人,总令他莫名胆怯。

审神者依然笑盈盈的:“既然您是知晓的,还请不要再送那样过度的礼物。”

“可这多么值得期待啊。”狐狸眼咧开嘴角,“您一定会寻个恰当时机,回送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吧。会是什么呢,手表,领带还是别的什么?无论何物,届时,在下定会珍重使用呢。”

他嘲弄般歪着嘴角,很有些咄咄逼人。


山姥切握紧了拳头。

歌仙向他解释过,那些爱慕者们以各类名目奉上的慰问品,审神者总会找些合适的时机还礼,故而要一一登记造册。

而首饰这样贵重且暧昧的贴身品,是绝不可收取的禁忌品,一来难以回礼,二来容易引人误会。

“因为备受注目,更要谨言慎行。”歌仙如是说。


是他的无知无觉,令一向谨慎的审神者陷入这样被人嘲笑的境地。

指尖嵌在手心,刺得心脏也发痛。抓着床单,山姥切催动脚步。审神者却挡在了他身前。她的脸上还是微笑的,目光却坚硬。

“原以为是无知者无罪,现下看来——恕我无法理解您的用意。”


被如此逼视,男人忽而大笑。那笑声停歇时,山姥切的脸僵住了。


“因为我爱您。”

爱的告白,如此郑重地自那轻浮的口中说出。


审神者似乎懵了。惯常的微笑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迟滞,缓慢地消化那句话的涵义。


“您不常听到这句话吧。”狐狸眼的男人掬起一捧积雪,在手心慢慢地团:“想摘下那朵最美之花的心情人人都一样,可最美只有一朵,藏于谁的花园,似乎都过于自私,于是人人怀着爱慕欣赏,又心照不宣地不去采摘。”


在审神者重新摆出微笑之前,男人笑起来,狐狸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可您既不是等待欣赏的花,也不是接受供奉的神像,终有一天,您会打开心门,接纳某个人走进去。与没有勇气言说爱的他们不同,我想要成为那个人。”


他的示爱和他的玩笑一样咄咄逼人。


山姥切垂下眼睛,等待着审神者的拒绝。应该拒绝吧,这个狐狸眼失礼又惹人厌,断然没有接受的道理。

可审神者却只是沉默。

“这样对你不好。”半晌,她终于开口。


山姥切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狐狸眼脸上忽然明亮。

“哎呀,这是担心我吗?”声线依旧尖刻,山姥切却在那双眼中望见不加掩饰的温柔,“安心安心,我可不是那种被同僚敌视排挤,就认输退却的胆小鬼。”


“山姥切君。”审神者急促地呼唤近侍,“回去了。”不等山姥切回答,她近乎逃跑地快步走向会议厅。


“何必呢?”男声执拗自背后追来,“不过是曾有冒失的家伙因追求您,而被其他人排挤,那并不是您的错,就如此自责吗?”

“您多虑了。”审神者脚下一步不停。

“那么关于我的前任审神者呢?”


待到反应过来,山姥切已撞上审神者后背。捂着鼻子,山姥切试图看清她表情,浓密的长发却遮掩了一切。

她就那么安静地立着。男人没有追上来,在后方压低声音:“我正是那位的兄长,今日晚些我会登门拜访。”


哑谜般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山姥切忽然伸出手,仿佛要打破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无名的恐惧从心底生出,在审神者转身回应前,他抓起她的胳膊,奔跑起来。


匆匆忙忙,没头苍蝇般在政府大楼里乱撞,不知误入哪条走廊,又撞进哪扇门。茶水间般狭窄的小室,山姥切将审神者塞进去,转身紧掩住门。

“山姥切君?”

女声依旧温柔,山姥切只能拼命将额头抵在门上。不用看也知道,她一定一早闭上了眼睛,她总是如此,守信,固执。

“抱歉啊。”她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体温隔着厚厚的衣服明明无法传递,山姥切却感到热度从那一点升上来,蒸红了面皮与耳尖,“这种人多口杂的场合,你很难受吧。忍耐这么久,辛苦你了。”

她一下下在他背上轻拍:“很快就回去了,没事的没事的。你休息一下,稍后的会议我一个人参加也可以。”


他并不惧怕人群,这种事情,看看别家的近侍山姥切国广就会知道,他们行走在人群中并不露出惧意。他只是不怎么喜欢,懒于应付。审神者却自作主张地误会了。

她总是这样,擅自理解他的愿望,又擅自实现。


可此刻的他无法辩解。

他的确在惧怕着什么,如果那不是人群,他要如何向她解释他心头的恐惧。


区区仿刀,连恐惧都那么卑微。唯有她,他不可诉说。


“明明不用管我就可以了。”他将唯一的屏障紧紧拢起。

“那,我先走了?会议快开场了。”

山姥切让开一些,让审神者得以走出门。

“有我这样的近侍真是抱歉了啊。”在审神者回应之前,他紧闭上门,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或许因了暖气,铺有消音地毯的地板暖洋洋的。被敲门声惊醒时,山姥切才察觉自己睡着了。跟随审神者回到本丸,歌仙立即迎上来,似已等待多时,不等他开口,山姥切便一头扎进执务室。

房门外,歌仙又在用那刻意的音量“进谏”,无非是拿山姥切不配合的态度说项,顺道猜疑一下他会议上的表现。山姥切拿床单塞了耳朵,摆弄起他的小苍兰。细长的叶片如今蔫蔫地耷拉着,同他一般模样。

审神者随后进来,在桌前坐下处理起各项文件。


会议上,山姥切国广已经见识到别家近侍工作。政府通告也好,行军计划也好,皆是近侍份内之事。可审神者却独自做了所有工作。

无非是不信任他这把仿刀的能力,所以一力独揽。要他做近侍,只是出于照顾他尴尬处境的善良。至于工作能力,审神者从未期待过他。

可他是仿刀,仿刀本来就不需要被期待。

审神者如此聪明,如此善良,如此体贴。山姥切一向觉着心满意足,感恩戴德。此刻,心口却有某一处疼痛起来,于是他抱紧了无精打采的小苍兰,在他的角落里,深深地蜷缩。


门铃响起。

必然是那个预告过的狐狸眼男人。山姥切去看审神者,她的脸上依旧平静,什么都看不出。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望——不要打开那扇门,不要让那个人走进。


审神者却推开文件站起来。


山姥切伸出脚。

眼看即将得逞,审神者忽地小跳一下,轻巧避开他的偷袭。山姥切甚至看到她嘴角得意的笑。

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已抓住她的衣袖狠狠一扯,猝不及防,审神者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随之下坠。

“你偷看我。”在她出口责问前,他抢先发难。

“只是看地板而已。”审神者坦然。

他知道她没有撒谎。跌倒时,明明该护住身体,她却抢先闭上眼睛。傻乎乎地信守承诺,连她跌在他身上哪里都不知道,连她的脸此时离他多近都不知道。


长长的睫毛几乎同他的相接,姣好的眉眼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鼻尖堪堪交错,他屏住呼吸,感受她的鼻息轻轻打在他的唇角。

于是他凑得再近一些,碰了碰温热柔软的唇。


贴着他的身体僵硬了,细秀的眉尖也向眉心聚拢,微微拧起。


山姥切瞬间仓惶,近乎粗暴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审神者。沿着廊下一路狼狈逃窜,脚跟敲击地板发出响亮的声音,惹得沿途刀剑纷纷看过来。

径直冲进打刀宿舍,他抓起正在插花的歌仙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做什么?”歌仙皱着眉头,“真不风雅。”

“给,给你。”山姥切把近侍的身份牌一个劲往歌仙手里塞,“我不做了,如你所愿。”

“别胡闹了。”歌仙把他硬生生按坐到地板上,整理起被撞乱的花枝。

“我做不来。”山姥切把床单一蒙,自暴自弃,“反正我是仿刀,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人期望我有能力。”

歌仙沉默。过了一会,山姥切忍不住拉开一点床单,偷看他脸色,却堪堪撞上他深沉目光。


“主君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孩。”歌仙终于开口,却不是骂他。

山姥切不明所以。

“看似行事稳重端正,可她人漂亮,众人掌心捧着长大,如今战事平稳,也不曾流离坎坷,哪会真有那么成熟。”歌仙小心地修着一枝梅,“顶天的苦恼,不过是同僚矛盾朋友反目,幼稚得很。”

“是我做不来,跟她没关系。”山姥切把近侍牌一丢,“你一直想拉我下来,说这些做什么。”

“哦?”歌仙慢条斯理地翻翻眼皮,“我见着别家的山姥切国广能画图表做PPT,还能演武场耍个剑花,你说做不来,莫非你是错锻出的山姥切长义?”

“你——”山姥切国广气得脸都涨红,他向来忌讳他人瞧不起仿刀,可歌仙这会却把他当作真品来瞧不起。一口气生生堵在胸口,一句反驳都说不出。

歌仙剪一杆枯枝,斜插在红梅旁,细细端详:“山姥切君,主君不是瞧不起你,只是犯傻气。我也并非不信你能力,只是怕她的傻气辛苦又误事。”


山姥切到来之前,审神者有过一个朋友。总是低着头,害怕见人的羞怯少女,笨手笨脚,却又格外黏着她。

可审神者的美吸引来目光,也引来是非,难免波及身边人。

某次会议,那姑娘不知为何被一群人带走,审神者赶去救人却是晚了。于是,友爱化作怨憎。歌仙赶到时,只见到女孩将审神者推开,哭着跑远。


“那孩子随后辞职,主君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再然后,你便来了。”歌仙歪过脑袋看看花瓶又看看他,“大概是错将你与那个害怕见人的小姑娘重叠,她才这么留你在身边保护纵容,谁劝也不听。她身为主君固然有错,可说到底,是你先说错话,又擅自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你一把活过数百年,刀口沾过血的刀,若要同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计较,可就太不风雅了。”


犹如当头一棒,山姥切整个懵了。

他这会知道自己没有被瞧不起,心口却越发疼痛,紧攥着他唯一的遮蔽,指尖嵌进掌心,骨节也发白。

原来是误会,原来说开就好,原来她的好意,从不是给予他的。

真过分啊。

人类真过分啊。擅自精心锻造仿刀,擅自当作替身善待,如此残忍,又如此温柔。


山姥切委屈极了,明明是仿刀,却又是国广自豪的最高杰作。明明被她看错,可他缩在那个角落,映入眼底藏进心里的,由始至终却只得她一个人。


“喏,拿回去。”歌仙将近侍牌扔回他怀中,“若要退职,也该回去自己向主君请辞。”

回去,回去又如何?山姥切望着近侍牌只是发怔,难道要他看她同那狐狸眼言笑晏晏?

歌仙也不催他,细心整理着插花:“说来也是孽缘,那姑娘本丸的继任者,一上任就送来那么不知轻重的礼物。”

他说得无心,山姥切却听得有意,一个激灵站起来,连撞翻插花都来不及致歉,便冲了出去。


执务室房门大敞不见人影,炭火孤寂燃烧,文件也散乱在地。眼前闪过那男人莫测的狐狸眼,山姥切心里霎时比屋外冬风更冷。

握紧刀柄,他径直跳下外廊冲向大门。


此时,天色昏暗,厚厚的积云在低矮天边压成一线,正是风雪欲来。

顶着凛冽的风,山姥切追了几步,便看见狐狸眼男人同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地走。待到赶上,却只是那家的近侍长谷部。

“她呢?”山姥切瞪着这个自称“爱”的男人。他既然是那受害姑娘兄长,这“追求”便显得可疑起来。

“你的主人,来问我?”男人藏身近侍身后,好整以暇地笑,“这会找过来,先前躲哪去了?啧,你这样无用的近侍,也算罕见了。”

明明是戳在心口的刀,山姥切却来不及瑟缩,满心只猜疑此人佯装追求,实则对审神者不利:“你把她怎样了?”

男人耸肩摊手,尽是无赖相:“你猜呀。”

山姥切立时伸手要揪他衣领。

那家长谷部立即迎上,格开山姥切手腕,反手就去制他肩膀。山姥切矮身避过,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刀柄反手一推,鞘尾狠狠撞上长谷部胸口。意外受袭,高大的打刀重心不稳,连退两步才稳住身体。

趁此时机,山姥切又去抓那男人,手还没伸直,胳膊便被反扭到背上。赶上来的长谷部将他手掌折向手腕,牢牢擒拿住。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男人笑嘻嘻抚掌走近,“不光无用,还是傻的。你再乱动,我去告你个偷袭审神者意图不轨,别说保护主人,可连自己都护不住喽。”

男人轻佻地朝他吹了口气,床单飘起来打在额头,山姥切狼狈地扭开脸,嘴上不依不饶地问:“她在哪?把她交出来。”

男人不回答,却指着他同长谷部聊起来:“看这傻家伙,像不像我那没用的妹妹。”

长谷部没有回应,男人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第一眼我就讨厌他,都是一个样,畏畏缩缩,闯了什么祸就脑袋一扎躲起来,总指望别人收拾。”

“前主并非如此。”山姥切听到长谷部的声音,又轻又沉,而他扣住自己的手指因隐忍而颤抖。于是猛地转身甩开桎梏,身体顺势撞向前方,径直顶上男人胸口,将他撞翻在地。

同一个瞬间,剑风从背后袭来,凭着刀剑的本能,山姥切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刀锋。而长谷部已挡在他现在的审神者面前,一手按住刀背,警惕地盯着他。


“是你先出刀的。”山姥切缓缓拔出刀身,“你的主人指使你意图袭击我方本丸。”他有样学样,把指控直指对方。

“噗。”长谷部背后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来不及分辨,山姥切挥刀迎上。长谷部出手极快,山姥切无机可趁,刀身相撞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山姥切扬起刀尖,飞快一挑,借着身形优势,自对方刀身与身体的空隙闪过,直冲后面男人而去。


“将军!”被明晃晃的钢刀架在颈上,男人却笑得开怀,还鼓起掌。

“你错了。”山姥切盯着他,极认真地一字一顿,“我能保护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是,是。”男人却歪了歪脑袋:“可你还是个傻的。”

山姥切怔了一下。

男人却转脸教训起了自家近侍:“长谷部啊,看来,机动高也不是必胜。听说你忠主,莫非我说你前主不是,你有心放水?”

“她在哪?我问你呢!”山姥切又把刀尖抵了抵。

男人这才瞥眼瞧他,一双狐狸眼眯成缝,“哎,都说你傻了,这一路过来,你在雪地见着第三个人脚印了吗?”

山姥切登时傻眼:“可,可你——”

“我,我只是让你猜啊。”男人咂咂嘴,“刚好大家聊一聊嘛,是吧傻子。”

山姥切气结,收刀入鞘转身就走。路过长谷部时,对方歉意地朝他点点头。

“你以为我因妹妹被你主人牵连,前来报复的吧。”

山姥切回头。

男人摇着头:“你家主人过于好了。对他人的坏处,总是沉默。由始至终,都是我那愚蠢妹妹的错,可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责怪一句。”


懦弱的姑娘和美人攀上交情,便轻浮起来。背地里把她的喜好高价卖给想要追求的男人,一时流言四起,最终男人被同僚排挤转而生恨前来寻事,闯了祸的姑娘索性辞职躲回老家,做哥哥的只好接任下来。


“我实在不喜欢你。”男人苦涩地笑起来,“可你家主人对你上心得很,就像体贴我那个愚蠢妹妹。为什么我就不行,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好?”


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山姥切无心再听。此时,他隐约懂得了那些悄悄倒掉的茶和那些不肯示人的小小挑食。于是,心脏越发疼痛,他转身向本丸飞奔,寒冷的风把从不离身的床单吹下来,他便抓在手里,脚下一刻不停。


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执务室,审神者正歪在桌边,手上还捣鼓着那盆小苍兰,听到他的声音,慌忙往炭盆后面藏。

“回来了?”她闭着眼睛,微笑得仿佛两人之前从未存在过那个吻。

山姥切忽然生起气来。手中床单兜头甩去,将审神者整个儿罩住。

审神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挣扎着要掀开,可男女力量何等悬殊,年轻的近侍只用一只手就把她牢牢按住。他就地跪下,隔着床单将她整个拥在怀里。

“山姥切君?”审神者推了推他,试探地喊。

“这样就不用闭眼了吧。”山姥切气鼓鼓地,也不知在生谁的气,“我能做事,PPT也会学,开会的时候,当众演讲也可以,不用你照顾。”

“好。”床单里的审神者答应得很快,“你喜欢就好。”

“还有,我是仿刀,才不是赝品,更不是谁的替身,我跟别人不一样。”

“这个歌仙......”审神者仿佛叹了口气,“但是......”

“我不会出卖你,闯了祸也会自己担当,不用你——不用你费心。”

山姥切一一罗列着他能做的、打算做的,还要继续数下去,审神者从床单下伸出一只手,抓着他摇了摇。

“不是的。”她说,“我从来不觉得你像谁。何况,要说像,原本是我和她像。”

山姥切愣住。


轻捏着他的手指,审神者的声音湿漉漉的:“人人都说她无用,其实哪有那么笨呢?替我爬树偷栗子时,比谁都利索。只是家人觉着她愚钝无用,她就真的入戏。我也不过如此,旁人期待美人脸美心更美,我便顺着他们的期待,做个好人。她那哥哥说我大度,其实哪里是大度,无非同病相怜。活在他人赋予的壳里,我与她原是一样。”


因为世人期待抚子,便对着每个人微笑。若是喜好也会伤人,那便不要喜好。演得久了,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快忘记。



“可你同我们完全不同。”审神者把他白色的床单拢紧一些,像个烤火的傻气雪人,“不准我看你,不要他人的期待,理直气壮地拒绝,坦然地裹着床单,这样的勇气简直叫人嫉妒。其实,你不让我期待,也不来期待我,我是很高兴的。”


床单外的山姥切轻轻摇头。

他想说她错了,他也会期待,譬如现在,他期待能为她做点什么,而有了期待,便会希望被期待。

不同之处无非是,他只在乎她一个人的期待。


但他是仿刀,仿刀有仿刀的温柔。

于是他弯腰,把床单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隔着薄薄的遮蔽,审神者安静地伏在他怀中。

“其实我一直在欺负你。”她轻轻地说。

“我知道。”山姥切说,“你把不爱吃的扔在执务室垃圾桶里,想叫我背锅。没关系,我是仿刀,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栽给长义。”


“我不看你也是故意,总想要你愧疚。”审神者坦白,“我从来不好。”


她说自己不好。可流言四起时,又放他在身边照顾,宁肯装病,也要维护他的尊严。

于是他垂首,偷偷吻在她的额头。

“那你就欺负我吧,反正我喜欢。”他认真地说,“但是,别再给花浇茶水了,冬天不能浇太多,会死的。”

“已经死了。”床单里的姑娘闷闷地说,“方才,我想去院子里再挖一株赔给你,可找了好久都没有。”

“不是的。”拖出她藏到炭盆后的小苍兰花盆,山姥切同她解释,“这个叶子枯黄不是死了。明年把球茎种下去,还能长出来。”


“原来如此!”

忽地从床单里探出头来,审神者扑扇着眼睛,瞧瞧花,又瞧瞧他。她生得极美,此时眼神灵动,愈发动人。

山姥切羞涩地又想藏进床单,可床单却披在审神者头上。

“进来。”审神者笑着伸出手,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按着脑袋,把他塞进白色的小帐篷里。他藏得急了,睫毛碰着睫毛,鼻子又撞上鼻子,于是唇与唇开始试探,先是轻触,终于暖洋洋地贴在一处。


门外又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这个冬天漫长而寒冷,而这间小小的执务室里,春天正无声无息地觉醒。




院中栗子树冒出新芽时,狐狸眼的男人又登门。

面对一脸警戒的山姥切,他笑得开怀:“好了好了,名花有主,全政府都传遍了,我也不至于自讨没趣。我是来告别的,我要离职了。”

山姥切奇怪地看着他,不过是追求失败,竟然要辞职。

“想什么呐,傻小子。”狐狸眼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后的长谷部,“被这家伙幽怨的眼神盯了一个冬天,背上都要打出洞来了。幸亏你家主人写了信去,我那没用的妹妹终于肯复职。”

“前主——主人她并非无用之人。”长谷部执拗地纠正。

“是,是,总归是我错了。”狐狸眼滑稽地拱手告饶,“瞧瞧,还没复职就换了称呼。别人的近侍真是没法用。不过傻小子。”他转向山姥切,笑得一派狡黠,“可不要太得意哦,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呐。你们这些刀剑,说是活了几百年,多半时间不过是深藏在库房里,论及人心,能有多少了解。你可知道人心易变?”

山姥切想了想,觉着仿佛有些道理。

“所以啊,指不定哪天,我再申请个本丸,再来追求你家主人。你可要当心,别让我有机可趁哦。”

山姥切一怔,手里小苍兰的花盆差点跌到地上。狐狸眼哈哈大笑,冲他摆摆手,扬长而去。


“不是说要移种吗,怎么在这里发呆?”拿着小铲的审神者从远处走来,清风吹过,白色的床单在她肩上翩飞,宛如新生的蝴蝶。


“明天出阵,我要去山里打只狐狸,狐狸太讨厌了。”

“为什么,狐狸多可爱啊。”

“那个姑娘长得像她哥哥吗?”

“嗯,不怎么像呐。”

“要也是狐狸眼,不给她爬我们的栗子树。”

“哈哈,心眼真小。”

“我本来就是仿刀。”


栗子树下,一刀一主埋藏起小小的球茎,来年冬天,雪花落下的时候,白色的小花也会重新绽放。而此时,草长莺飞,新的春天终于到来。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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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只是打阴阳师去了。

阴阳师可怕好比吸/毒,强戒屡屡失败。TAT

然而刀刀才是真爱!

荒牧被已经无比可爱了,没想到动画被更是萌出血,心肝啊,来跟婶合个影——不要拍我(痴汉婶被pia飞)

断断续续搞得不好,有意见请务必不用客气的留言,睡醒再修。

照例是觉着还行就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个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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