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点

乙女专用
  
少女们听了我的哭泣,
将要说是像那
病狗对着月亮号叫吧。

【三日婶】刻印

女审神者,本丸背景,私设如山,真的是个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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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人类真的有转世吗?”
不等身后的付丧神回答,我已感到了后悔。

并不是寻求答案而提问,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说出口了,却觉得这点小心思大概瞒不过历尽千年的他。不免羞愧。
于是仓皇地转换话题:“啊,说起来,昨天的远征有没有什么趣事?”
“有哦。”深蓝狩衣晃过眼角,三日月贴着我身边坐下了。

太近了。拔了根草茎捏在手里,装作专心地编小玩意,神经却紧绷着,不愿错过一个字。
“在江户的街道上——”他像是故意似的拖长声音,“见到了你的前世呦。”

草茎自指尖滑脱,大脑里霎时空茫一片。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否认的同时,三日月揽过我的肩膀。敏锐如他,应是察觉了我的僵硬,却全然未觉似的轻拍着,仿佛合格的恋人——说到底,我们本就是恋人。

虚情假意的恋情,也是恋情。三日月宗近做戏总是做得周全。



做这份工之前,我在做审神者的朋友手机里,见到了三日月的照片。
那样的容貌面前,一切形容都失色。
于是人类固有的贪婪攫住心脏,一个念头执着地钻出来——想拥有这份纯粹的美。

朋友摇着头,做审神者的,所失比所得更多。三日月就是政府许的镜花水月,骗着昏了头脑的小姑娘们抛家弃业,一个个往里跳。
“不执迷的还能辞职。你这样痴线,做了就是赔进去一辈子。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你放清醒点。”

朋友的规劝我听进去了。
可看见政府招募新一期审神者的海报上“奉送三日月宗近”的字样,大脑便不受控制的昏昏然。
清醒过来时,已然签完所有的协议,连告别都来不及,便被推进了通往本丸的门。

三年不可返家,五年不得辞职。对着刚刚看清的协议条款,强烈的上当感升腾起来。
狐狸模样的政府助手极擅察言观色,在我发怒之前,它及时奉上一把黑金的刀,“请审神者唤醒三日月宗近大人。”


天下最美之刃就这么立在面前了,可我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朋友说得对,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
同朋友们在刨冰店里吃冰聊天。呆家里悠闲地打游戏玩乐,偶尔背起行李去不一样的远方走一走。
现世广大世界精彩,而我却站在这旅游景点般的古式庭院里,不得回返。
全为了眼前这把刀这幅皮囊。


我郁郁地盯着孤注一掷的美,三日月宗近也在打量我,带着那弧度优美到近乎虚假的非人笑意。
我突然意识到,面前这可敬的神祇并不将我看进眼里。


他微微张口,磁性的声线是不容错漏的高贵,却唤我主上。 

何其荒谬。

恶意从胃里爬上来,在喉咙同迷恋绞作一团。


“做我的恋人。”
纠缠的感情漫出喉咙,我索性放弃了节制:“不是主人吗,这点命令总是可以下的吧。”

“哈哈哈,可以可以。”没有丝毫惊诧,三日月宗近欣然应允。

究竟是同狐之助联手诓骗,还是屈服于主命淫威。三日月答应得太利落,我满心猜忌,却偏梗着脖子不问。


霸王条款已经签了,政府也不是容我随时反悔的亲妈,再多怨气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本丸里这些,说起来是刀,终究是男人模样。突然做了这么多大男人的主人,光是为了摆足主人架势不被小瞧,我已竭尽了全力。
等到熟悉了各项事务,本丸形势稳定下来,我和三日月的关系已经变得古怪。

是人是刀,顶着肉身一同聊着笑着战斗着,自然会生出感情。最亲近的是爱撒娇的清光,最得力助手是忠实的长谷部,挂着恋人名的三日月一天下来却说不上两句话。

我见到他疏离的浅笑就觉着刺眼,也并不想说。


明明如此疏远,他却每晚按时来我卧室,自顾自地在榻榻米上躺下——若不替他铺上床褥,就这么硬生生横亘到天明。
躺着的三日月不言不语,唤他名字就会哈哈笑。或许是心里长了刺,我总觉得那笑声空洞刺耳,便也不常喊,只在他旁边睡下,闭着眼当他不存在。
就这么相敬如冰,同栖而离心。

时间久了,其他付丧神大概也看出了端倪。跟我玩得亲近的几个还若有若无地排挤三日月似的,总抢在他走近时占住我身边位置。
起初我还有歉疚,想要圆场,可三日月笑眯眯地并不多看我一眼,随便贴着老熟人坐了聊天。大概原本就是敷衍下恋人身份,我不要,他乐得不逢迎。
想到这层,我就无名火起,愈加不愿搭理他。

某天,清光捏着我的手指擦甲油,突然冒出一句:“晚上也不想和主人分开。”
我愣了一下。
漂亮的凤眼正期期艾艾地盯着我,写满了敬慕。一望便知,这个男孩子多喜欢我啊,全是不打折扣的倾心。
多好啊,若是清光,换做清光的话——
此时我如梦方醒,过了这么久,我竟没想过还可以换掉那个挂名恋人。
我才是本丸的主人,唯一能够下令的人,何不畅快一点。
“嗯,那我们......”

“时间不早了,清光君该回打刀房间了。”三日月的声音陡然响起,惊得我手一抖,甲油立即在小指背画出触目惊心的红。
清光拿起棉棒要擦,我却飞快抽回手。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门口三日月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烫人,像是要把我和清光相触的手烙穿个洞出来。

我心虚地不敢同三日月对视,放低目光盯着他薄薄的唇,佯装镇定:“你来了。”

三日月走近一些,在清光面前停住,明明是笑着的,却好像不怒自威。这大概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清光的肩在轻颤,他显然也感受到了。
“我先回去了。主人,明天见。”
清光极其没有义气地一溜烟跑了,丢下我一个人面对气势骇人的三日月宗近。

一室静谧。
在三日月目光逼视下,我心里忐忑,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是本丸声名与实力第一的高天之月。我却逼迫他,冷待他,又筹划背地里抛弃他,折辱得过分了。
何必呢,反正是两不情愿,不若堂堂正正分手,各自重新生活的好。
终于,我鼓足勇气开口:“三日月,其实我们这样也没什么意义。我那是初次离家,一时激动胡言乱语。你看我现在已经安定了,不如我在这向你赔个不是,你也大人有大量,我们就别再互相折磨了。”

他没有回应,兀自托起我的手,仔细瞧那画坏了的小指。三日月平日绝少主动与我身体接触,这极为罕见的动作让我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看这里。”他举着自己的小指,同我的并在一处。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丝微弱的希望滋长起来。
三日月莫不是对我有些感情?

他却指着我们的小指,叫我仔细看。
隐约间,我看见了模模糊糊的红色,仔细盯了会,便更加的清晰了,曲曲折折的红线从我的指尖一直缠绕到他的指根。
这是月老红线?

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似是嘲讽。
“这是咒哟。”三日月笑眯眯地说,“是你施下的咒。”
我瞪圆了眼睛。
我的妄念与恶意,所有那些混杂在一处的强烈情感,竟凭着一句话,成为了言灵的咒,将我和他紧紧捆在一处。

“既,既然是我自己施的,我,我自己解开就是了。”我脸上像有冷风吹过,汗毛都倒竖。
他却笑着摇头:“你解不开。”
妄念的缘,只有更强烈的感情可以打破。他眯起眼睛只是笑,每一声都像在嘲讽——你对谁有过浓烈的爱吗?

三日月固然不去爱。可我也没有。

轻易许诺,动辄怨憎,却从不去真心的爱。


恋人的咒缚令我们不能远离彼此。白天躲得远远的,若是连晚上同寝都不履行,咒缚的苦头就会降在身上。
三日月还是那样一声不吭地躺在我旁边,我之前偶尔还胡思乱想一把,现在真相大白,连一分旖念余地都无。就只是捆在一起的两个人,同病却不相怜地做戏,应付一下咒缚。

清光还惦记着我那日未尽之言,跑来旁敲侧击,我看了他一会,问:“清光你爱我吗?”
或许是我表情可怕,平时总把爱挂在嘴边的男孩子楞了,半天才说:“我很喜欢主人啊。”
喜欢,但并没有到爱。他倒是比我清醒得多。

这偌大本丸,人人都向我笑,却没有谁解得开我的咒。

分配完内番远征任务,打发了近侍去种地。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执务室,执拗地回忆,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困在这小小一方时间夹缝里,不爱不被爱,还像故事里的恶女,下这种损人不利已的恶咒。
归根结底,只是我任性妄为又为人太坏。

胡乱抹了把肆意乱淌的眼泪鼻涕,我起身去洗脸,一抬头就望见门口的三日月。
他冷静地同我对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反正恶形恶状早被他看净,我也没什么好遮掩,打湿毛巾,对着镜子一点点揩掉脸上泪痕:“有什么事吗?”

“xxx本丸的审神者来拜访,说是你朋友。”

“知道了,请她在会客室稍等,我一会过去。”

过了实习期的审神者一个月有一次与其他审神者会面机会,算起来,我这个月恰好满了实习期,她立刻来看我了。
我正抓着遮瑕膏想着怎么遮掩红眼,在镜子里瞥见还在门口的三日月。
“你怎么不过去?”
他难得笑得温柔:“恋人不是该一齐出现吗?”


朋友面前,三日月的戏做得周到,唤着我的小名,还要我喂他吃苹果,十足亲昵做派。骇得朋友身边那位专心削兔子苹果的近侍长谷部差点切掉自己手指。
要不是我心知肚明,也要当他是真心爱我了。

“哎,部部,你当心点。”朋友一边道歉一边拉着长谷部回家手入去了,“我下个月来看你啊。”
走之前,她附在我耳边:“你们相处的好,我就放心了,你人冲动,脑子又拎不清,我真怕你受了气一个人躲着哭。”
“你不叫我同他分手?”我惊讶地看她。先前明明叫我不要被三日月美色引诱的。
“我倒是想你别做这份工。可看那眼神,我还能说什么,只好祝你们白头偕老,算了,反正他也不会老。”她真当我们情深意浓,拍着我肩膀一个劲祝福,完了揪起流了半天血的长谷部跑了。

朋友走远了,三日月放在我腰际的手却没拿下来。

背后还有盯着我们瞠目结合的本丸各路刀剑呢。按他说法,做戏要做全,今后朋友常来拜访,其他刀剑多嘴就要败露。

直到他突然撤下手,又回到那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才意识到周围一个人都没了。
“我,我刚刚演得还好吗?”突然记起朋友那句眼神说法,我磕磕绊绊地问三日月,“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不会露馅吧?”
三日月瞧了我一眼,眉眼弯弯,好像把什么都看穿了似的,看得我心里发虚。

“挺好。”
他笑出了声,还在我头上拍了拍,像极鼓励后生的长辈。造化千年的刀眼里,人类大概只是孩子。
明知是无心之举,却有一颗种子无法阻挡地落下。



那天之后,本丸刀剑无声地形成了默契。纵然三日月起床晚了,久久不来早饭,我的左边,总是空着一个他的座位。

说好了做戏,他便尽力而为,嘴上说着喜欢被照顾,却也会为我布菜。

大概是我太容易看穿,他总能稳稳拣选到我爱吃的菜。各位刀剑也不疑有他,闲谈时还要交口称赞三日月贴心。

反倒是我,不时趁出阵带些自觉合适的礼物,送到他手上才发觉粗陋不堪,他在人前总是笑着收好,可并不见用起。

两人对坐时,我也曾问起喜好,却只得到他打着哈哈说:“你所送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反正他不在乎。


人前陪笑,人后冷淡那套,他可谓日益精进。

我这边的状况却越来越坏。

我大概是救不了的拎不清,像贪食的孩子尝到一点甜就想要更多,明知是吃多了要变苦的糖精,却还一再伸出手去。

两看相厌时习惯了冷待,这会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就能让我沮丧。

夜里躺在一处,免不了偶尔指尖相触,他总飞快收回手,唯恐避之不及。却又会在我无声落泪时,拿衣袖覆上我的脸。

千年道行拿捏得太精准,我初学为人进退失据。

却总也不死心,总想去亲近,去试探,捕风捉影地推敲,最终都落得蒙着被子偷偷哭。
人前总是笑,人后躲起来哭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拼命想要他另眼相看,可怜得连自己都想笑。这不,连转世这样无聊的话都说出来了,三日月却依然含着眼中新月,不近不远,不咸不淡。

“那你倒说说看啊。”硬下心来闪开他装模作样的轻拍,我瞪着他,“你说我的前世,是脸一样呢,还是灵魂一样?”
三日月看了我一眼,像是意外我的较真。

“哈哈哈,抱歉呐,只是身形有些像,一晃眼看错了。”说着他扬起手,给我看手背上的一丝抓痕,“我还当你偷偷跟来了,上去捉弄,却被当做不轨之徒打了。”

我才不信他会盯着我的背影看,这点皮外伤对刀剑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定临时抓了自己一把应付我。

同去远征的清光却言之凿凿,真的,那女孩好像主人,三日月殿一眼就发现了。真好啊,三日月殿对主人念念不忘。

一时间有些飘飘然,我快速自扇一巴掌,对那个人自作多情,吃得苦头还不够吗?
对面的清光吓得目瞪口呆。


说是不信。转天出战,我还是选择了与远征时代相去不远的江户战场。打完溯行军老巢,我向烛台切提议去江户城里采购些时令蔬果,改善下本丸伙食。
烛台切最爱秀厨艺,欣然答应,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江户城去了。
在城里东摸摸西看看,烛台切挑选得不亦乐乎,还间或问我意见:“你看这个挺新鲜,煲个汤如何?”
我着急在街头巷角寻找像我的姑娘,又怕三日月看出来,只得装出专心拣选的样子,眼睛却老往一边瞟,不小心就摸了几个发芽土豆进筐。
“主人,你这样将来可当不了家啊。”烛台切按住我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啧,挑菜那是女仆的事,当家人可不做这种活。”不知哪里冒出的姑娘抢白道。
我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却听见那姑娘大叫一声:“前几年的色狼!”穿着花色和服的姑娘叉着腰,愤愤地用红薯指着三日月,“你,就是你。”
我打量着她,身形比我高一点,年纪也比我大一些,长相却的的确确同我有七分像。三日月遇到的,大概就是几年前的她了。

市场里的人哄笑起来:“就你自作多情,人家贵公子会看上你这商人家的丫头?”
“我怎么了,我这么好看!”与我七八分像的姑娘咯嘣咬了口红薯,“找我家提亲的排满了一条街呢!”
“那是看在你爹有钱,可不是你好看。”一众闲人哄笑着。

立在旁边的我心情复杂,总觉得被嘲笑的也有我一份。

漩涡中心的三日月却看戏似的笑着,好像被指着鼻子的不是他自己。
看着他置身事外的从容模样就来气,我朝他走过去。
“小姑娘,我同你解释过认错人了。”三日月突然开口,又顺势抓过我,“刚巧我家姬君在,你瞧瞧,是不是颇像?”

那姑娘眨巴着眼,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还真像!”
“可不是。”烛台切附和,“换我也要认错。”
“哎,还真是。”那姑娘绕着我转了一圈,用那像极了我的眼睛在我衣服上打转。政府配发的和服质地上等,在她眼里,我看起来大概像个大家小姐吧。
一圈绕完,她陡然来了精神,跑到三日月跟前,很不害臊地开口:“你喊她姬君,那你身份比她低喽,你既然配不上她,不如娶了我吧。”
这都是什么鬼话。
周围人又开始起哄,我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烛台切就往合战场跑,跑出一段回头,三日月却还在原地同那姑娘说着些什么。
那张脸平时对我笑得多假,此刻的笑便有多真挚。
我紧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三日月殿当那是主人前世,逗着好玩吧。”烛台切安慰我。
一直不言不语的神刀石切丸却开了口:“那不是主人前世。”
“哎?”
“灵魂气息不同。况且,同一灵魂若相遇,祸福同依,共鸣起来,主人自会察觉。”石切丸声音忽而低下去,随即陷入沉默。

同为三条家的刀,这些事,三日月究竟清不清楚呢。我死死盯着远处三日月开朗的脸。
终于看不下去,我拉着烛台切先回了本丸。
过了好一阵子,三日月才回来,坐在执务室里老远就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我拿团垫捂住脑袋,在蔺草席上蜷成一团。

那之后再去江户战场,我绝不带三日月,在城里遇到那姑娘几次,她见着我就问那个好看的人呢。我龇出一个假笑,告诉她——死了。


与溯行军的战斗继续,战场也在推进。安稳了的江户在行军图上划掉,我得意地带着队伍往大阪去了。

大阪冬之阵,这里也算得上三日月的因缘之地。不过此时的三日月正改名五阿弥切,呆在远远的高台院呢。料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可一路打着溯行军,我却老是往三日月身上瞟,不知怎的,今日心里总有些不安稳,像要发生些什么不吉之事似的。
“石切丸,我觉得不太对,你帮我祛祛邪。”我扯住石切丸的袖子,他却看着我笑了笑:“主君周身并无不洁之气。”

不是不洁,还能是什么?难道三日月怜悯秀赖要暗堕?我低头看了看小指的咒,心里越发忐忑。
直到杀至敌军大本营,看着三日月利落地砍掉溯行军头目,我终于长舒一口气,管它是什么不祥,战事了结赶紧离开就是。

传送阵还没打开,却听得一个声音喊着“三日月”。
行者打扮的瘦高女人从小路上转出来,一脸震惊地指着三日月:“你怎么不在高台院。”
似乎是三日月的故人。
可这个时代的付丧神没有形体,寻常人是看不见的,这女人是个什么东西?
四周一阵窸窣声,我看见其余刀剑男士纷纷按上刀柄,紧张地盯着来人。
被喊住的三日月却神色如常,笑眯眯地招呼:“阿彰,你怎么一个人到大坂来了。”
“我是奉夫人的意思来......”女人话没说完突然变了脸色,“你是个什么东西!”她忽地从袖里掏出个东西往三日月脸上袭去,“妖孽现形。”
“阿彰。”三日月苦笑着揭掉脸上符咒——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表情,“我不是妖物,我是三日月宗近。”
“付丧神绝不可能拿起本体。”女人狐疑地打量他,“可若是狸猫化形......我从未见过你这样不怕符咒的狸猫。”
眼看着两个人夹缠不清,事态越来越复杂,我低声吩咐同田贯:“赶紧把她打晕了,咱们好跑。”
老实的同田贯还犹豫,三日月却开了口,“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三日月。”
他要死啊,说这种话他是想暗堕吗?我抓了同田贯本体要往三日月脑袋上敲,却被他稳稳抓住:“未来的我等付丧神也有了形体,能自由行动了,特意回来瞧一瞧故地。”
女人还在犹豫,三日月又笑了,他伸出手,鼓励地点头,“阿彰,你以前总说,要是能触碰我就好,如今我有了形体,要不要摸摸看。”

感情是旧情人会面啊,这个千年老刀到底撩过多少妹子?怎么对她们就这么多情,对我却百般假意!
我气得头昏。
其他刀剑纷纷投来同情目光,我磨着后槽牙只当没看见。

明明可疑得不得了,那个叫阿彰的女人却一下子就信了,也不掏符咒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触上三日月指尖,就碰了那么一下,便缩回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阿彰啊。”
“足够了。”女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能够触碰你一次,我也算得偿所愿了。我晓得,你不是我认识的三日月,你快走吧,你还有事情要做吧,我也有夫人交代的任务在身。”
“我等你。”在我想要杀人的视线中,三日月却把缠绵情话款款说出口。
女人泪眼朦胧地瞧了他一会,又朝我瞥了一眼,忽地拔腿往大坂城跑去。

“走了走了!”见三日月跟个情圣似的盯着人背影看,我气得连遮掩都顾不得,扣住他腰间剑柄,打开传送阵强行回了本丸。


回到本丸门口,数来数去,一起回来的却只有五个人,三日月本体刀剑在我手里,付丧神却不见了踪影。

前来开门的鲶尾挠了挠头:“我想起来了,阿彰不是北政所身边照料刀剑的侍女吗?对了,她是看得见我们的。”

还真是长长久久的老情人!
千算万算,我算是没料到,他不为前主暗堕,却为了老情人叛变,实在丢人现眼。
趁其他几个刀剑没注意,我提着手里的天下五剑,往大坂城去了。


拿手里的三日月宗近做信物,我轻易骗开了大坂城大门,稍一打听,就听说北政所派来的侍女在天守阁上。
一路气势汹汹地爬上天守阁,大老远就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陪在瘦高女子身边。
我本来是提着刀去兴师问罪的,看到两人站在一处的模样,却突然失了底气。
人家两情相悦,我又算什么,充其量是政府指派的所谓主人,还强行下咒叫他做我恋人,可心却离得远得很。

他避着我,却叫她触碰。
他宁愿为她叛主,我摆着主人架子揪他回来又怎样?还不是长长久久地两看相厌。

有意思吗?
没意思极了,丢人极了,绝望极了。
我把手里国宝太刀一丢,干干脆脆地蹲在地上哭起来。
三日月好像是回头望见我了,隔着泪眼看不清,我也懒得管他,捂着脸哭我的,路过的兵士好心地问我怎么了,我正要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就骤然腾了空。

我被三日月抱在怀里,落在城墙的角落。远远的天守阁上塌了一角,我听见兵士们忙乱的喊声:“德川军炮击,有人被埋了!”
我突然明白了点什么,拿眼去看三日月。他偏过脸,放下我,往塌陷处去了。

我赶到时,阿彰已经被人挖了出来,身上脸上全是灰,头上有些可疑的深色在蔓延,我偏过眼睛不忍细看,三日月却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话,无心听有情人临终遗言,我往旁边走了两步,心脏却骤然绞痛。

“姑娘你怎么了!”两眼一黑往地上倒的时候,隔着前来搭救的兵士,我瞥见三日月握着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祸福同依,原来是这么回事。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本丸的卧室里,三日月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僵持了好一会,我先开了口:“她就是......”

三日月点点头。

“你不救她,倒来救我。啊,是了,她注定那天死于德川军炮轰,你多情又忠主,绝不背弃政府更改历史。真是把好刀。”

我说得刻薄,三日月不愠不怒,静静看着我。

“没意思。”我抓起枕头蒙住脸。

是我配不上她这条魂,故而他瞧不起我。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是没意思。”三日月却开了口,“人和刀不一样。留着本体,烧刀亦可重锻。人死了就是结束。肉身湮灭,一条魂去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饮下,洗得干干净净,去世间重新染一遭,再也不是原来灵魂的颜色。我认得清你,也认得清你们每个人。”
我听得奇怪,从枕头下面露出一只眼睛。他的脸上平静得可怕。
“北政所身边侍女,德川家的姬君,哪怕是我流落民间,当铺家的姑娘,收藏家的侄女,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年,不同的模样,颜色不同的灵魂,总要执念地追来。”
我哆嗦了一下,抓着枕头想盖住脸,三日月却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微笑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谁,可是,看着我的究竟是谁,是你,还是你灵魂深处一代又一代洗不掉的执念刻印。你看得清自己吗?”

我偏过眼睛,死死盯住他小指上的咒,三日月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过来:“以你一人之妄念,怎可能织成如此强大的咒,这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结的咒。”

够了。
我挥开他的手。

不是我的妄念,不是我的心动,全都是别人的。
我以为自己喜欢了,爱了,以为是无可奈何,痛苦也心甘情愿。可他告诉我,我只是掉进别人的爱情陷阱里。
我明明是条洗得干干净净重新做人的灵魂,却无端被别人的妄念操纵,做别人爱情的木偶。
我恨恨地盯着三日月的脸。

这个历尽了千年的付丧神,一直都看得清楚,我的喜欢是虚妄的错觉,所以不回应,不心动。
真是悲天悯人啊。

可怜可笑可悲。

我起身抓住小指,试图剥掉那碍眼的红色咒缚,可什么都摸不着,只能徒然地反复掰着,硬生生地,要将小指扭断的程度。
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三日月面上似乎现出了痛苦的神色,恍惚中看不清晰。真奇怪,要断的是我的尾指,痛的是我才对吧。

他的手伸过来,像是要阻止我。

闪身撞开他,我咬着牙关,手下一个劲发狠。这会小指已经麻木了,好像不属于我似的软绵绵地耷拉着,指腹却忽然撞到了什么。
我盯着小指,一段本没有实体的线躺在上面,软塌塌地勾在指腹。

握住那根线,我咧开嘴冲三日月笑了笑。
素来安然半阖的眼陡然瞪大,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用力拗断了那不可触碰的咒缚。

疯狂结束。

痛觉随着清醒的意识真切地降临我身上,捂着断了的小指,我疼得死去活来,“我们两清了。”
抽着冷气,我拿脚踢响本丸的通信铃,用尽最后一口气:“我手指断了!叫医生!”
然后两眼一黑又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守在卧榻旁的是长谷部。小指已经被赶来的医生固定上了,听说只是脱臼,并没有真的断。
大概是上了麻药,也并不怎么疼。
忠实的长谷部看着我,神色黯然,向我转述三日月的话,说得是他擅自脱队,叛主降敌,不堪再用。只是本丸不能缺少战力,请将库房里的三日月宗近取来唤醒。妄念已断,新来的三日月宗近不会再有问题。

我听完,一脚踢翻了榻边茶盏,那是长谷部拿来让我吃药用的。
装什么大度,揽什么责任。本丸还有江雪髭切,强大的战力不缺一把三日月宗近,他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呢!

反正,咒缚没了,执念没了,我的人生重新清清爽爽,跟清光互擦个甲油,同短刀捉捉迷藏,不能回现世,我也能在这小小的空间玩得开心,不就是五年,熬完五年我就辞职回家,跟这些鸡飞狗跳灵魂刻印永远告别。

“没想到你真能狠心斩断了缘分。”来探访的朋友听我说完,一脸吃惊,“我往常当你痴线,真是小看你了。”
“什么缘分,那都是别人的东西。”我冷着脸,“我倒是想回溯历史,把那一代代的女人都找出来,挨个揍上一顿,她们的事,凭什么连累了我困在这倒霉地方浪费五年青春。”
“噫,你可别暗堕了。”朋友摇着头,“你这么干脆地推卸责任,我看倒不尽然,这些决定,分明有你自己一份功劳。你敢说,你自己就没有动过心。”

“主所言极是。”她家的长谷部放下正在削的苹果,突然插话。

我翻了个白眼,唤我家长谷部把这主仆俩赶出大门。

转身回到会客室,我抓起兔子苹果往嘴里塞。往常都是我喂三日月,这倒是我第一次自个吃到兔子苹果,可见恢复单身的好处良多。

一转脸看见清光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我捏着兔子苹果问他吃不吃,“苹果可以给你,你可别表白,我可怜的小指可再也经不起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往日撒娇的活泼,“主人,三日月殿怕是要碎刀。”
开什么玩笑!
我瞪着他:“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他现在不出战不做活,每日除了吃就是闲着喝茶,他碎什么刀,他难道要跳刀解池?三日月宗近何等傲慢,他不会玩这手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想调停,想让我心疼他,不用编这种不可信的谎话。我太了解他了,你不用这样骗我。”
清光却直摇头:“三日月殿什么都没说,是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今天我在太刀房间偷偷躲着,看见他拔刀出来查看,上面清清楚楚都是裂痕......”
清光还在身后说着什么,我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地一路朝太刀房间跑过去。

踹开三日月房门时,他正和莺丸对坐喝茶,看见我气势汹汹的样子两人都是一愣。
莺丸先反应过来,站起来笑着同我商量:“那也不是三日月殿的错,事情已了,二位也就各自......”
我从他张开的胳膊下钻过去,揪住三日月袖子:“把刀交出来。”
三日月竟一点动摇都没有,只是笑眯眯的:“那可不成,与本体相触,引发些潜伏的咒就不好了,难得解脱,可饶了老人家吧。”
一瞬间,我以为是清光搞错了。
若不是看见茶碗下面,若隐若现晃动的那样东西,愚蠢如我,大概真的信了!

打掉茶碗,在莺丸心疼的惊呼声中,我扣着他的小指,一截断了头的红线缠绕在他指根。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咒。”三日月倒是坦然得狠。
“你要碎刀了吧。”我盯着他,“咒缚的条件无法达成,惩罚就会日日折磨着你。当初我不信邪,一整个晚上疼得死去活来,那时候你的刀上也有裂痕,我还以为是出阵所伤没有注意。”
被我揭穿隐秘,三日月依旧不慌不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与其被这可笑的咒绑着,不如听之任之,我等付丧神,终究不会真的形神俱灭,库房里的三日月宗近,再唤醒几个都可以。”

莺丸他们不知何时退出去了,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我同他粗重的呼吸。

“三日月,你当初说这不是一人能结的咒,你告诉我,这份妄念,究竟几人有份参与,她,她们,我,还有谁?”
他没有作答,望着我的眼神却越发幽深。
“三日月,她们的妄念我拗断了。留在你手上的,究竟是谁的妄念?你又是拗不断,还是不肯去拗?”
他依旧沉默。我却已经听到了答案。
“真是无趣。”
我丢开他的手,席地而坐。
“的确。”三日月依旧笑眯眯的,捡起茶碗,一点点清着席上的茶渍。
收拾到我身边时,我盯着他的脸。
他不看我,只低着头擦拭,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忽而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嗤笑起来。
“三日月,你说自己分得清每一个灵魂,那你这段妄念究竟向哪个人而去?”


为何记得我的偏好,为何替我拭去泪水。

又为何要对那江户的商贾之女,编一个短命家臣对姬君求而不得的悲情故事。看着她笑时,又是在注视谁的脸。

我们都忘了,做戏的最先骗过的是自己。


抓着他小指红线,我一寸寸数过去,直到抵达我的小指,“你说的对,一个人结不出这样的咒。”

迎着他愈加深沉的目光,我翘着小指笑起来:“这崭新一根,只是我与你共同织就的咒。”

“你看着的是我,如今看着你的也是我,你意下如何?”

望尽千年的双眼终于泛起波澜,三日月宗近抚上我的脸,轻柔地,小心翼翼地。

“好啊,可不要后悔呐,小姑娘。”


指腹薄茧擦过脸颊,轻而微痒。

在我们之间,长长的红线蜿蜒逶迤,结成画地为牢不可挣脱的刻印。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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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用了第一人称,男主还是我本丸独宠三日月。说好了要搞个傻白甜的,结果还是搞成了这样。
伏地,生而为人对不起。
但好歹是个he!真的he!不管中间怎样,我说能收回来就能收回来,绝不吃读者愤怒止戈流。
依旧是,觉得还可以就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个言呗。

终于在电脑上修改完毕。手机写文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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