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点

乙女专用
  
少女们听了我的哭泣,
将要说是像那
病狗对着月亮号叫吧。

[一期婶]淬

女审神者,本丸背景,私设如山。

确实是个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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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振被本丸的审神者恋慕着。


初见的瞬间,一期一振便读懂了对方眼中涌出的情感。直白的,毫不掩饰抑或尚不懂得掩饰的爱慕。

“在下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所作的唯一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

同一个瞬间,收纳起所有情绪,一期一振温和而有礼地自我介绍。如同每一个本丸的一期一振。

“欢,欢迎加入,一期一振先生。”在队长三日月提点下,审神者终于回过神,微微仓惶地以主人身份致了欢迎词。随后便像逃避尴尬似的,打开厚樫山传送阵,率全队返回本丸。


那之后,便是毫不意外的近侍更迭。


几番接触,新任近侍一期一振终于确认,初见的热烈眼神实属不懂掩饰的青涩。

审神者再没那样坦荡荡地看过他,总是怯怯地垂着目,小心翼翼地同他交谈,声音极尽温柔。

偶尔有麻烦事交代,审神者才会抬起眼睛歉疚地看他,用那孩子似的,未知人世惨痛的面容。


世情这东西,一期一振大约是知道的。

歌舞升平的和平年代,即使如今与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战争打响,也未影响到现世的安稳生活。

毕竟,政府会处理好一切的。

对无忧无虑中长大的少年少女们,战争同一场制作精良的vr游戏并无区别。怀着指挥亚古兽拯救数码世界般的梦想,少年少女来到政府精心制作的本丸,消耗着青春的灵力,快乐而安全地获得拯救世界的成就感。

当然是安全的。

少子化的当代,稍有闪失,家长委员会的愤怒便能把新任内阁冲击下台。


“这个报告,是有哪里疏漏吗?”歪着脑袋,审神者疑惑地看他,却在指尖无意相触的瞬间露出一丝拼命隐藏的窃喜。

琥珀色眸子微睐,一期一振微笑,象从未发现过那样,礼貌地行礼,一一指出行文不规范之处。


每日工作安排,大小事务的报告整理。要顾及的事情很多,审神者又尚年轻,枯燥的文书工作难免出错。倒也不是不努力的错。

或者说,如今的审神者,也没什么不努力的机会了。PSV,NDS,PS4,Xbox,自现世带来的游戏机,尽数被短刀们抢去。最新的游戏尚未及碰,就被本丸里不知哪位通关了。


“一期哥,不觉得挺像前主吗?”鲶尾靠在骨喰身上,兴致勃勃地玩《太阁立志传》。

看了眼屏幕上眉清目秀的丰臣秀吉,一期一振浅浅地笑:“关白殿下哪有如此秀美。”

“不是啦,前主是说秀赖殿下!”将手柄硬塞到骨喰手里,黑发的胁差不满地斜眼榆木脑袋大哥:“我觉着现在的主人挺像秀赖殿下哩。”

“哈哈哈哈。”温润地笑着,一期一振摸了摸弟弟头顶可爱的翘起:“千万别让主人听到。主人可是个女孩子,说她像又高又壮的秀赖殿下,会哭起来的。”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上——哎,你怎么让关白殿下当海贼去了!”眼看骨喰把游戏里的秀吉带上人生歧路,鲶尾慌忙去抢:“得让他当上关白殿下,咱们才能在大坂城团聚,我再跟你说说大坂城的事啊,你可记牢了——”

注视了会生龙活虎的弟弟和闷声不吭的弟弟,一期一振转开眼睛。


一期一振的前主是丰臣秀吉,鲶尾藤四郎的前主却是丰臣秀赖。

秀赖不喜一期一振。

一把战刀,经年奔波,沾染着血与战场的气息,再精细的养护也掩不去。长于妇人之手的孩子厌恶地皱眉,瞧也不想瞧,连声命人将他放回仓库去。

曾经的关白爱刀,转眼便为新任关白所厌。

倒是鲶尾,因了那刀尾可爱的弧度,被秀赖当作玩具似的,爱不释手,连称可爱。因而鲶尾总记得他的好,在审神者的眉梢眼角找他的影子。


鲶尾所言,一期一振其实懂得。

养尊处优的孩子,面孔总是相似的。鹤松,秀赖,悠仁大抵如此。



“退酱慢点吃,当心呛到呀。”审神者清脆的笑声遥遥传来,紧接着是什么人在廊上快速跑动声。

纸拉门唰地打开,五虎退手举着小巧的白色纸盒冲进来,献宝似地高高举过头顶:“一期哥,主人自现世带了这个来,好好吃!”

一期一振尚未开口,鲶尾已经叫了起来:“哇,骨喰帮我拿一个!”

他便微笑着闪开一些,方便骨喰从盒子里取出饼干样的东西。


审神者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站在门口,望着他只是笑。

“弟弟们麻烦您照顾了。”

“近侍的工作辛苦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俱是一楞。审神者像是觉得好玩似的,低着头笑起来。

“份内之事,并不辛苦。”一期一振彬彬有礼地回应。门口的女孩儿明显怔了一瞬:“不是,嗯,我,我不太出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请勿妄自菲薄,您很努力。”

努力与优秀自然是天壤之别。一期一振并不在意审神者是否听懂言下之意,他只是对过度奉承不感兴趣。


回答到这里,谈话已是无法继续。

这些天来,如此礼貌而空洞的对话已不知重复多少遍。审神者似乎尚未发现,每每她想要同一期一振攀谈,最终总会陷入这样的轮回。

或许她察觉了,却始终绕不开一期一振竖起的礼貌防具。


“嗯,谢谢。”审神者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一期哥。”

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女孩儿,竟然浑水摸鱼地喊哥哥。然而,终究多活了几百年,一期一振权当没听见,一派坦然地微笑。


“一期哥,尝尝这个,很好吃的。”五虎退却突然跳起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孩子模样的短刀径直把饼干举到一期一振嘴边。

再多推诿,仿佛说不过去了。一期一振接过饼干,顺手将弟弟揽过来放在腿上,一脸慈爱地,将饼干喂进了五虎退嘴里。

审神者面上暗了暗,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留下粟田口一家其乐融融。


“一期哥。”审神者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回廊尽头,一脸可人的五虎退就换了严肃表情:“你该尝一口的。”

“嗯?”弟弟面前,一期一振笑得恬淡安静,“抱歉,实在是不爱吃甜食。”

“真的吗?”五虎退狐疑地在他脸上巡梭:“我以为一期哥讨厌主人呢。”小孩子的外表下,毕竟是活了百多年的刀,说起话来,犀利得叫人胆战心惊。

“怎么可能!”不等他回应,倒是鲶尾先炸毛了:“主人那么可爱,又像秀赖殿,一点讨人厌之处都没有!”

默认着“秀赖=惹人喜欢”的公式,鲶尾理直气壮地将审神者抬举到人见人爱的地位。

“哈哈哈哈。”一期一振趁机换了话题:“小退,你有好好做侦查练习吗?”

小孩模样的短刀顿时苦了脸,“我去练习了。”


一期一振抬眼看了看斜阳,也站起身来:“该去迎接远征部队了。”


走到执务室外远远一瞧,审神者果然委顿在地,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这场景,一期一振再熟悉不过,每次审神者意图亲近又百般不得法后,便会这么副颓丧模样,消极对待工作。

往日,他只当没看见,在拉门后面清清嗓子,审神者便会嗖地正坐起来,端出处理公务的正经模样。


而今天,或许是被五虎退那句“讨厌”搅得神思有些混乱,一期一振忘记了提醒,径直走到审神者身边,毕恭毕敬地行礼:“去迎接远征部队吧。”

像是突然被扔进冰水里的青蛙,审神者惊恐万分地跳将起来,堪堪撞上了一期一振的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儿低着头忙不迭地道歉,手却紧张地朝电脑屏幕伸过去。

审神者大概打算按关机键,情急之下却按在了音量键上。

在骤然响彻本丸的《卡门》声中,捂着下巴的一期一振清清楚楚看见屏幕上一行黑字标题——“投票:独宠还是后宫?!请各位泡到刀男的审神附上经验介绍。”

此时,高音喇叭正尖锐地唱到——“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


绝望在审神者脸上蔓延开来。

“对不起。”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么一句,倒是让人搞不清为何道歉了。


一期一振从容地走到电脑前,操纵着触控板,顺着帖子往下看。

身为近侍,代替审神者操作电脑与政府往来邮件是日常工作,自然也知道审神者之间,常常通过私自搭建的审神者论坛交流些有的没的。

浏览了一遍帖子的投票结果和回帖,一期一振保持着微笑,转向审神者:“为何要道歉呢?您不是如实投了‘尚在泡’吗?”

审神者的脸先是白了,随后便一点点的涨红。


被那样礼貌的笑容逼迫着,审神者看起来几乎是可怜的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种意思。”

重复着这样毫无意义的申辩,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自她眼中滚落。


真是方便啊。

女人的眼泪是种多么有力的武器。

身在大坂城的那些日子,一期一振在秀吉公身边见识各色各样的女性,各怀目的的眼泪。

所有那些天真的,妩媚的,狡猾的,阴险的眼睛啊。 一旦流下眼泪,善与恶的分野便开始模糊,立场错位,乾坤颠倒。

看吧,就像现在。立在哭泣的少女面前,一期一振也不由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了。



审神者逃出了执务室。

抹着眼泪,女孩儿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庭院的矮松后。


今日,恐怕要独自迎接远征队伍了。

一期一振弯腰去关电脑,毕竟不能让这种网页继续大剌剌地显示在桌面。无意中碰到触控板,他看到页面最下方一条回贴。

——“对不起,但我觉得,刀剑男士们和审神者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很有些迂腐固执的语气,回复的是另一位声称“本丸的刀剑全要仰她鼻息,自然该任她为所欲为”的审神者。

画着猫脸的草莓头像,正是这个本丸审神者的id。


身体中的某处微微有些刺痛,一期一振捂住胸口那据说名为心脏的部分。


可是,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耽误了这么会,赶到本丸大门时,远征部队已经归还。

“这次是大成功哦!”远远就听到物吉的邀功声:“我把幸运运回来啦~”

一期一振疑惑地往人群里寻找。被高大的御手杵遮得只剩一点白色衣角的,似乎正是本丸的审神者。

原以为跑去哪里的角落躲起来了,没想到哭得那么不像样,她还记得职责所在。这点若有若无的骨气,竟有些感人了。

“远征辛苦了,请各位先行休沐,晚餐准备尚需时间。”一期一振上前,边为迟来道歉,边从疲惫的队员手中接过资材。

沉甸甸的玉钢压得他整个矮了三分,笑着自嘲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审神者。

两只眼睛红肿得桃子似的,脸上还挂着勉强的笑容。


“洋葱汁溅进眼睛里了。”

他听见审神者同其他人解释:“抱歉,不该逞能去厨房的。对不起,我真没用,只会越帮越忙。”

明明是谎话,说着说着却愈加真情实意,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啊呀,不要哭,这样就不帅气了。不对,不对,主人不应该用帅气形容呢。啊哈,总之,想做咖喱的话,就让光忠来教您吧。主人一定能够帅气的学会。”

烛台切的手在审神者脑袋上轻轻拍着,低沉的声线里满是宠溺。

不光是烛台切,其他刀剑男士也围上去亲切地安慰。



明明有这许多肯关心她的刀剑男士,却偏要围着他这样的人转。这些热爱征服的孩子啊,总以为每个人都该是爱自己的。

一期一振借口运送资材,从这刀慈主柔的本丸乐团圆场景抽身离去。一个转身,迎面撞上三日月探究的眼神。

“三日月殿来帮忙吗?感激不尽。”对方开口前,一期一振率先发难,温良恭俭地将本丸最懒惰的老人家拉了壮丁。

“哈哈哈。”接过他分来的玉钢,三日月散步似的慢悠悠朝仓库踱去。

不欲与这过于通透的老人家多做纠缠,一期一振加快脚步将三日月甩在后面。可明明踱着步子,三日月却像是加了马,总是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一期呦,春意正浓,偶而放松片刻可好。”

似是邀约,又似是大有深意。一期一振只当听不懂:“抱歉,我想早点把玉钢送到。”

“哈哈哈。”三日月便只是笑。


审神者的心思,三日月多半早已察觉。前几日路过庭院,一期一振曾听见审神者同三日月讨论自己。

“一期一振以前也这样吗?”

“哈哈哈,是说他太盐了吗?”

“您也这么觉得啊!不对,您从哪学来的新词!不不,我是在问大坂城时候的事。”

“哈哈,一期的事去问鲶尾不是更好吗?”

“您真是的,明知道问不出口。”

彼时,三日月的声音忽地压低了,像是凑在审神者耳边说着悄悄话。一期一振疑心他察觉了自己的气息,在廊下静立了会儿,才堂皇地走出来,朝庭院里的两人颔首致意。

一望见他,女孩儿的脸颊登时染上两片飞霞。


三日月同女孩儿说了什么。一期一振无法得知。

反正再多改变,只要说过去种种早已记不清晰,就能在周围同情的目光中,博得几颗唏嘘的泪珠。

从前的自己何等模样,如今的自己又是如何,一期一振也想不清晰。那场大火确实带走了什么,又改变了些什么。

却并非他们以为的那样。


他想,三日月或许是看穿他了。



“你对审神者与刀恋爱是怎么想的?”

第二日,审神者正襟危坐在执务室,一见他,就劈头盖脸抛出这么个问题。话音未落,又后悔了似的,一个劲的找补:“并不是说我要怎么样,不是的。嗯,你也看到帖子了,有些本丸的审神者,嗯,跟刀剑男士们发生了恋爱关系。这算职场恋爱对吧!嗯,职场恋爱这事,在现世也挺多争议。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俗话说,真理越辩越明。”


这欲盖弥彰的劲儿!一期一振哑然失笑。女孩儿还是脸皮太薄。那第一句的直截了当,恐怕也是三日月费力撺掇的结果。


既然她公然地问了,他便回答就是了。

“刀剑化形,原本不过是灵体。”一期一振拂开披肩,在审神者对面正坐下来,他将握着刀柄青筋毕露的手背露出来:“这鲜活肉身,一分一毫皆是蒙主所赐。我等刀剑男士如今能够进食休沐,扮得人模人样,所仰仗的自然是主人鼻息。主人若是有心,尽管下令便是了。”


他的脸上保持着微笑,拿那些帖子里看来的话,毫不容情地自贬着。只当自己是个毫无知觉的死物。


果不其然,她的眼睛睁大了。

“但你们也是有心的啊。”女孩儿细细的白牙紧咬着下唇,“那种事情,太过分了。”忍耐了一会,她又想起了点什么:“可是,也有自由恋爱的主仆不是吗?”


“哈哈哈哈。”一期一振朗声笑起来:“您也说了是主仆,又何谈自由呢?”

女孩儿神色颇有些凄楚:“但是,可是......”


一期一振几不可察地皱眉,从刚刚起,心脏的部分便不时抽痛。这个蒙主所赐的肉体,为眼前人情绪牵动也是自然。不知本丸其他刀剑是否也如此。

一瞬间,连同自身的存在一起厌恶起来,一期一振笑得更温良了:“您听说过斯德哥尔摩吗?主掌控着刀剑男士的生命,轻易便可刀解碎刀,却又不时以小恩小惠温言软语笼络刀心,本丸所在,不正是......”


“别再说了!”审神者的声音陡然尖锐,打断他的话。

然后呢?

然后她又委屈地坐回去,又是那天真的无辜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心疼,同情,怜悯,写满了那双水光盈盈的眼。

又是那不知人间疾苦,却偏要施予理解的眼。


戾气从抽痛的心脏升腾而起,一期一振伸出手去。

“刀不过是政府寄赠审神者的用具罢了。若我等敢对主人不利,政府的咒术便会发动,教我等生不如死。便好比现在——”

他捏上审神者的咽喉。

女孩儿的脖颈细细的,隔着手套,他甚至感觉到血管的跳动。只要轻轻用力,气管阻塞,椎骨错位,人类弱小的身躯瞬间便会毙命。


这种时候,咒术应是发动了的。他早该浑身抽搐,连一分形象都保不住,颤抖着在地上打滚才是。

早在他怀着戾气触上去时,就该受到惩罚。


为什么?!


女孩儿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清澄一片。

“我心里不当那是攻击,咒术就不会发动。”


这种时候,还要充好人吗?

已经做到这里,还要他笑着说是玩笑吗?

“那这样呢?”一期一振又用上几分力气。审神者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显然呼吸不畅了。

可他还好端端地坐着,感到痛苦的,只有审神者而已。


终究,是他输了。


一期一振撤回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你去哪?!”审神者声线嘶哑:“你别去跳刀解池!”

“您在说什么?”一期一振回头时,已是神色平静:“该去安排当番了。”

女孩儿哑然,半趴在地上拼命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转天早上,一期一振还没进门,就看见审神者翘着脖子往外看。瞧清楚他的脸后,女孩儿明显地松了口气。

“请安排今日新开辟的演习地图出战阵容。”一期一振拿着本丸战力详表,向审神者一一汇报还有哪些等级尚低的刀剑男士,可趁此机会提升战力。他自己来的日子尚浅,正是急需提升的一员。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女孩儿却像没在听,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您并未更换近侍。”一期一振彬彬有礼地应答:“或许是我看漏了,我这就去确认。”

“不不不,你别走!”女孩儿扑上去,却只揪住披风角:“我怕你偷偷跟别人更换了近侍工作。”


“为什么?”一期一振奇怪地看着她:“我应该私自与三日月殿交换近侍工作,等待全本丸猜测我与主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吗?”

他走近了一步:“请恕我无礼,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审神者飞快作答。随即又显得有些恼怒:“不对,你明明就......”她停下来,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你算准了我不会说。”


一期一振没有作答,在战力表上兀自勾勾画画。

一片阴影降落在纸面。

以从未有过的气势站在他面前,女孩儿宣布道:“一期一振,你在试探我。”

“主人。”一期一振无奈地喊了一声:“出战在即。”

“再稍等会。” 女孩儿轻轻拂开战力表:“这其实不算什么,我也试探了你。我想一期一振一定不会伤害我。”

“可是,一期一振会怎么想呢?”强撑出来的气势消失得也快,她又低着头变回了原本的怯弱模样:“你那么死心眼,我那样对你之后,你会不会故意把自己碎了,会不会就此跑了,就这么让你出战,我肯定要胡思乱想。”

她重新抬起头,一期一振以为她又要眼中含泪了,那双眼睛却只是干净地望着他:“你要答应我,好好回来。资材奖励数珠丸都可以不要,你好好回来。”

一期一振打断她的深情:“您可能忘记了这次的演习形式,您也是要跟去的。”

“啊!”审神者短促地叫了一声,忽地扑倒在桌上,把脸埋了进去:“随,随你,你安排我放心。”



第一场演习只允许等级极低的队伍进入,第二场演习却是只在晚上开放的夜战,审神者看来看去,带着一众太刀们去到第三场演习。

反正不过是演习——

眼看队长一期一振被对面两把出手极快的枪哥接连戳伤手臂,审神者惊得惨呼出声。

“这次演习是真实伤害,您没看清政府公告吗?”战后,审神者盯着他的伤直抽冷气,一期一振忍不住诘问。

“是我没注意的错。”

仔细看去,审神者的眼眶下还有淡淡青色,想来昨晚未睡好。说到底,他也该对此负些责任。一期一振的口气便软化下来:“从刚刚的敌方强度估算,以我等练度攻略此演习,恐怕为时过早。我以为,可以先安排短刀与胁差们轮流陪同一位太刀,去夜战场提高练度后,再徐徐图之。”

“嗯。”审神者轻轻点头:“对不起。”

“请不要自责。毕竟名义上是演习,我等皆有些大意了。”一期一振微笑着安慰审神者。对上女孩儿惊诧的眼神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审神者的长发。

“现下,还是先回本丸休整吧。”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一期一振建议道。



“我以前也犯过这毛病。”

夜战场的敌方很弱,陪在身边的又多半是外形可爱的短刀胁差们,审神者一路叽叽喳喳,不像出阵,倒像是出来郊游。

“嗯。”太刀在晚上视力不好,一期一振做不得队长,只好敬陪末座,看着队首五虎退蹦蹦跳跳地索敌:“一期哥说了,侦查很重要呢!”


“从前,刚当上审神者那会,我带着队伍走错了战场。结果害得和泉守重伤。”女孩儿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那时吓坏了。以前也听说过,遇上过强的敌人会受重伤,甚至会,会碎刀。可没想到会轮到自己,和泉守他一身是血......”

“您不必担心,审神者是绝对安全的。”一期一振平淡地拦下审神者的絮叨。

他所说乃是事实。

与刀剑男士不同,审神者个个是父母心头珍宝,为了让家人放心,政府在安全问题上倾注了大量精力。

真实的战场上,审神者所处的小小时空经过巧妙扭曲,看上去近在咫尺,灵力流通顺畅,却绝不会为战场波及。倘若队伍溃败,刀剑男士们全体阵亡,审神者便会被及时传送回安全的本丸。

“可你们若是死了——我也——”女孩儿委屈地皱着鼻子,“我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

“倘若我们死了,您也会活下去。只要有您在,便可再召唤出第二位,第三位我们。”一期一振拔刀迎敌。

“说到底,只有您,是无可取代的。”

凭借微弱的视力,一期一振挥刀斩下敌方打刀。弟弟们早已顺利结束了各自的战斗,笑嘻嘻地继续前进。

一期一振也抬脚跟上,却被拉在队尾的审神者扯住衣角。

“不是的。”女孩儿摇着头:“我知道的,一旦碎刀,再来的那个,不会有从前那位的记忆。倘若记忆、习惯全都没了,也就是个长相相同的别人罢了,分明不是原本那人。”

她还要说些什么,一期一振的脸色却变了。


此刻,骨喰是在队伍里的。

一期一振朝队伍里望去,银色短发的弟弟正看向这边,也不知作何感想。记忆尽失的他素来安静,此时更看不出情绪。

原本隔着几个人的鲶尾跳将过来,脸上已带了层薄怒。

来不及多想,一期一振将审神者护在怀里,右手按上刀柄。鲶尾却只是看了大哥一眼,便捂住骨喰的耳朵,把他搂抱到一边去:“平野,跟我们换个位置。”


队伍的气氛变得奇怪。再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前进。

“对不起。”紧紧靠在一期一振怀里,审神者的声音抖得像蚊蝇:“我不该乱说话。”

“回去再向骨喰道歉吧。虽是演习,现下毕竟是战斗中。”

鲶尾一向喜欢审神者,终究不会拔刀相向。一期一振应该是明白的。

那个瞬间,下意识护住审神者,连他自己都未想到。简直好像被什么不属于自己的灵魂俯身了。

想到这里,不觉尴尬起来,一期一振不动声色地让开了一些。


好在恰好到了boss点前,轻易击败略显敷衍的敌部队。审神者打开传送阵,带全队回了本丸。

接下来,自然是一出又尴尬又温情的道歉戏码。骨喰本就不爱说话,嘴里嚼着审神者珍藏的零食就更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好像就是原谅了的意思。

鲶尾原本是心疼兄弟,这会已经重新挂上笑容,笑嘻嘻地问审神者前天吃的那个饼干是什么做的。

完全是场小孩子拌嘴的闹剧。


站着看了会重新笑成一团的女孩儿和弟弟,一期一振转身走去廊下。

三日月正捧着茶碗,倚在廊边似是赏月。

“一期呦,过来坐。”眉眼弯弯的最美之月拍了拍身边的地板。一期一振没有拒绝,依言坐下。

“怕了?”

三日月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一期一振迷茫地看过去:“您说什么?”

三日月却不回答,轻啜一口苦茶:“我等付丧神如今化身刀剑男士,你以为,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不知他所指何事,一期一振犹豫片刻答道:“是这如人类一般的肉身吧。”

“哈哈哈哈。”三日月笑着伸出手戳上他胸口,那里还依稀残留着审神者紧紧贴过的触感:“是这里呦。”

一期一振被他戳得一楞,往后闪了闪。

三日月不以为意地收回手。

“三日月殿,你的这里,偶尔也会痛吗?”一期一振想起心脏的抽痛,眼前这太刀没什么可避忌的,便坦然说出困扰:“这个身体似乎会受审神者情绪影响,我想,毕竟是对方灵力所......”

“不会哦。”三日月掩着嘴轻笑起来:“我倒是不会呢。你那,恐怕是独一份的烦恼呢。”

一期一振楞住,又听三日月继续说道:“人心啊,实在是有趣,善恶并存,易变却又偏偏坚定。我等拥有了身体,同人类长长久久地相处在一起,这里似乎也变得像人了呢。”

说着,他拈起盘子里的枝豆饼:“烛台切新做的,尝尝?”

一期一振只在心里反复琢磨他那几句话,顺手拿起一个送到嘴边。

“不是不吃甜食吗?”三日月突然开口,这枝豆饼便难堪地停在嘴边,进退不得。

“不过是随便说说。”一期一振低声坦承撒谎。

“哈哈哈哈。”三日月却不欲轻易放过他,笑眯眯地靠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原本就擅长掩藏自己,一期呦,说什么烧身之后,大坂城种种记不清晰,这也是撒谎吧。”

一期一振心底一惊,枝豆饼便落了空。


眼疾手快接住枝豆饼,往一期一振口中一塞,三日月笑着起身扬长而去。

一期一振就这么被噎了个半死。

艰难地捏住枝豆饼露在外面的部分,他正努力咀嚼着塞在嘴里的部分,不经意抬眼,正对上审神者惊诧的眼神。

“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倒水。鲶尾,一期的杯子放在哪里......”审神者转身要走,却被一期一振扯住衣角。

无法说话,他便轻轻摇头。

说过那种谎,总不好被弟弟看到自己贪吃甜食还被噎到的模样。

审神者却以为他不要她走,竟贴着他身边坐了下来。此时也无法赶人,一期一振只得由着她跟自己道谢:“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了。都怪我太没用,多说多错,总是惹得你们不开心,也难怪你讨厌我。”

她低眉顺气地捏着衣角兀自搓动,一期一振瞧着她低垂的眉眼,胸口的某处再次抽痛。



三日月猜得没错。

鲶尾不记得了,一期一振却是记得的。


命数将近的人易瞧见怪力乱神。

大坂城陷落那夜,昏暗的仓库里,白皙肥硕的青年秀赖同付丧神目光相接了。

空气中可疑地弥漫着浓烈的丁子油气息,原本是刀剑最熟悉亲切的味道,此时却透着令刀剑也为之骨寒的不祥。

做母亲的伏在青年脚边早已气绝身亡。青年却兀自倚在窗边,在付丧神焦虑的眼神中,他松开左手,灯火便坠落了。

一期一振瞧见他嘴角的笑,讽刺又残忍。

挥刀自刃的青年微微张口,隔着骤然腾起的大火听不真切,一期一振却读懂了。


一起去地狱吧。


越是养尊处优,越是薄情寡意。

亲生犹子自然要护送出城去。不喜的刀,疼爱的刀,却一样要做他陪葬之物,同他在这地狱业火里共走一遭,身形俱灭。

人对非人,从来不悯。


此后烧身重锻,凡此种种,不过短痛罢了。一期一振早已见过真正的地狱。



终于咽下枝豆饼,他朝着审神者伸出手去。女孩儿先是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期一振的手却轻轻落在她头上,顺着发丝生长的方向,缓缓地抚摸。


明明是这么乖巧善良的孩子,当初怎么会觉着像呢?


柔亮的发丝绕上指尖,软软的、痒痒的,挠得他胸口的某处也满溢着软软的、痒痒的感情。


我可以相信您吗?

他想要问出口,却又仿佛觉着无需言语。最终化做叹息,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一期一振无声无息地揽过女孩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女孩儿也不作声,任他这么无礼地抱着。

“我并非您想的那般正直温良,倘若后悔,您可以拒绝。”说着这样的话,他却将胳膊又圈得紧了些。

“我也没那么想过你。”女孩儿声音细细的,指尖搭在他手套上,一点点描绘着手指的形状,“你来之前,你弟弟们总说起你。我想,要让一家人团聚,就求了三日月去厚樫山找你。没想到真找着了。第一眼见着你,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


天下最美的三日月立在身边,却觉着眼前这个人更好看,这大概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一见钟情了。

“你不爱理我也好,冷淡对我也好,我也伤心过。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我想我就安静地喜欢你吧。原本,我也只是想看你笑啊。”

刀剑男士体内,名为心的部分开始剧烈地展示自己的存在。一期一振低着头,将脸埋在女孩儿的颈窝。

庭院里的空气微凉,女孩儿的身体却是温热的。冰与火之间,乃是刀剑淬炼成型必经的路。此时交替感受着凉与暖,一期一振便是在经历着重锻了。这具似人之身经过这样的淬炼,究竟会锻出个什么来呢。


夜深露浓,崭新的,珍藏着人类之心的一期一振终于诞生于世。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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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凌晨,树老师看完前篇文,愤而戳我两把止戈流,宣告我信用破产。但事实不是这样,我真的会写he。奉上盐盐的一个一期哥,希望大家喜欢。

爱能发电,请大家一起来爱17哥,哪怕有些本丸的他比较盐。

还算喜欢的话,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条评呗~各位的爱,也能让我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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