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点

走了拜拜
江湖不见

弃号前,只安利一下我心肝岂不是很亏。


还是向大家推荐一下话剧——叶甫盖尼奥涅金。


平时也不少次附庸风雅地看过些华语导演的话剧作品,还觉得勉强可以一看。


直到在剧场里感受了图米纳斯导演的这部作品,一瞬间醍醐灌顶,话剧可以是这么美的!


这不仅仅是话剧,而是诗,普希金借图米纳斯之手在舞台上以钝感的世人更容易感受的形式重生。


美与诗的极致。一部每一分钟都真诚的卓越作品。


过于震撼以至于几乎全程哭着看完全场,离场去衣帽间取寄存物时还在哽咽。




顺便


我希望孟京辉和赖声川能退我票钱。林奕华不用退因为我没去剧场看。看完奥涅金,才知道看戏不需要如此宽容,不用每十分钟因为明显缺陷原谅导演一次。




又及 以色列的汉诺赫烈文的安魂曲也是站在话剧届巅峰的作品。原版的大家是看不成了,我也看不成,但现在在做中文版,倪大红主演,优秀的导演极致的剧本,请北上广有条件的朋友注意关注,千万不要错过。




最重要的是,以上两部戏,看不成现场的朋友可以照例去b站搜索。b站什么都有。但一针预防针,奥涅金的视频没有拍出现场十分之一的震撼。

算了我还是直接放地址,看完一定可以在心里谢我。绝对是打开心灵天窗的,洗礼级别的作品。

安魂曲:https://b23.tv/av52160713

奥涅金:https://b23.tv/av53374

走之前我要在这里填满我心肝的照片,大家看过我几篇文反正也没花过钱,就忍一忍,看看我心肝美照,说不定会爱上他!


我心肝提过奥斯卡提过tony奖,还演了星战7、8中大反派kylo。


reylo这个cp啊,特别好吃,女主角和男反派的真情故事!女强男弱十分美妙!ao3上过万篇同人可看,还有雨果星云双料获奖者来写文。我吃了两年英文粮神清气爽,一个字都不用自己写。


都来看reylo啊朋友们,从此不受那lofter的苦!

退坑了,拜拜!不伺候这傻逼网站。

6.13更新。排了十几分钟人工客服才解屏,使用感这么优秀的app,还是有缘人用吧。

删app了,大家再见!

靠!lofter傻逼玩意!多修了几次文,把我屏蔽了!

屏个jb啊!老娘别说脖子以下,tm脖子以上也没干啥啊!


【一期婶】地下爱情故事


本丸背景 私设如山


我流ooc 大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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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在此送上新年祝福。”水色短发的军装男子就连躬身时,脊背也挺得笔直,长期战斗磨练出的紧致腰线在裁剪精良的呢料下优雅地起伏,散发出诱人的禁欲气息。


咕咚。


审神者响亮地吞了声口水,颇有些做贼心虚地咬住下唇。


军装男子不动声色地站直,礼貌地微笑:“那么,我要去给弟弟们发压岁钱了。”


忙不迭地点头,目送男子转身离开,审神者的目光又滑向被修身黑色长裤紧紧包裹的双腿,这修长又结实的肌肉曲线啊……


“真是个好哥哥呢。”歌仙赞许道。


“啊?”沉浸妄想中的审神者,茫然地看向自家近侍。


“一期。”歌仙笑道, “粟田口家那么多小孩子,亏得他能面面俱到,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审神者咕哝了一声,介于嘲讽的“哼”与赞同的“嗯”之间的奇怪发音令歌仙扬起眉毛。


“我是说,可,可不是嘛。”审神者匆忙转移了话题,“不过,粟田口家都是好孩子啦,不像我妹那么皮。”


“哈哈,主人也是好姐姐呢。”


“我才不是,前几天回家探亲,又骂了她一通。起床时踩了我的胳膊,好痛啊,可她理直气壮的,一句抱歉都没,明明温泉旅店的钱还是我付的呢……”数落起远在现世的妹妹,审神者滔滔不绝,全然忘了原本的目的,直到又一位前来贺年的刀剑男子踏入房门,才暂且停下。






待到全本丸挨个贺完年,已是晌午。匆忙扒了两口年糕,审神者便借口疲惫溜之大吉,把繁重的文书工作丢给近侍歌仙。


绕过屋后,转过池塘,穿过层层叠叠垂着的藤花枯枝,审神者左右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了锁,迅速钻进库房门里。


昏暗的库房深处,果然闪烁着一星红光。


审神者关紧门,循着光点走过去。听到脚步声,靠在墙边吸烟的男子只抬了抬眼皮,权做招呼,毫无先前的礼貌。


审神者走到他身边,随意在个箱子顶坐下,赤裸裸地打量起来。


刚被歌仙赞许过的本丸好哥哥一期一振,此刻随意地披着外套,衬衫领口散乱,露出胸口大片雪白肌肤。烟雾缭绕中,更是惹人遐思。


审神者忍不住咂咂嘴,又搓了搓手。






距离一期一振在库房吸烟被审神者抓包,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距离——


审神者的r18笔记本被扔回她脸上,也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彼时,面对震惊的审神者,青年毫无惭色地微笑着,从存放夏日薄被的箱子底下掏出那个纸包。


在审神者惊恐的目光中,青年将她最隐秘的爱好无情摊开,轻柔地朗读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对某位军装刀剑男子的露骨妄想。


审神者面皮涨得通红,还垂死挣扎,想寻摸个借口。青年却停下来,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摁熄在精致的皮制封面上。明明还是微笑着,审神者却觉得看到他嘴角暗藏的杀意,吓得一动不敢动。




直到脸上挨了一下子,审神者方意识到,自个被一期一振拿笔记本砸了。


这可是大逆不道!


“我说!”审神者抗议起来,“怎么能砸人呢!”


“请问,想用红绳捆我,还想用皮鞭抽打我的您,有何资格抱怨呢?”一期冷笑着。


“你这是以下犯上!”审神者搓着手虚张声势,“而且,谁说是你了,我可没写名字。穿长裤的双排扣军装刀剑男子,我写的是笼手切江。他军装那么性感,妄想一下都不行啦!没听过军装控吗?”


一期狠狠摔了烟头,弯腰凑近审神者的脸:“那么,需要我去读给笼手切听吗?”


明明在发怒,大而清透的琥珀色眸子却依然湿润,仿佛含着水一般的柔情。被这么近距离盯着,审神者不自在起来,赶忙装作蹲下捡笔记本:“那不行。”




这样,便达成了互不揭发的黑箱交易。


一期嗤笑一声,施施然走出库房。




再见到时,还是那个温柔的好青年一期一振,坐在大广间同弟弟们说着话,抬头向审神者微笑时,手上还轻抚着五虎退的小老虎。


这是何等的精神分裂!


审神者摸着隐隐作痛的鼻子,气得想跳到短刀们面前揭发他。无奈把柄被他捏住,只得悻悻哼一声,别过脸去。




此后又在库房撞上几次,倒也见怪不怪。起初,大感吃亏的审神者忍不住要讥讽他几句,被青年不卑不亢地回怼了几次,讨不到便宜的审神者便学乖闭了嘴。


渐渐,两人甚至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


一个大摇大摆地吸着烟,一个摊着笔记本大写特写r18肉文,偶尔还抬起眼,视奸几眼吸烟的男子,寻找一些灵感。




库房外的一期一振,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好哥哥,总是微笑,总是体贴,总是把弟弟们温柔地揽在怀里。

正是这样完美的好青年假相,才会在当初令审神者怦然心动,妄想不断,食指大动,出手成章。可即便是现在,库房之外,审神者还是找不到他丝毫破绽,便是把鼻子凑到身上,也闻不到一丝可疑的烟味。简直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清理得如此不留痕迹。



而逼仄库房里的一期一振,从不主动说话,只是闷头抽烟。有时大约抽得烦了,就松松垮垮地坐在地上发呆。

审神者总疑心他脑子里不知在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次审神者走进门,看到他穿着内番运动服,双腿大张着蹲在库房正中央。正是前一日晚饭时,电视里介绍的俄罗斯混混的标志动作——假阿迪-斯拉夫蹲。


每次想到那画面,审神者总是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这个男人,为什么连愚蠢地模仿斯拉夫蹲,都能那么性感。简直叫人恨都恨不起来!








而这愚蠢的男人,此刻又不知作些什么妖,把衬衫领口解到第四颗,仿佛故意似的,向世界展露起锻炼有加的胸肌来。


审神者起身,从箱子里掏出自己的秘密r18笔记本,打开到最新一页,才意识到,一期一振的确是故意的——昨天,她刚在笔记本上细细描绘了“军装男刃胸前风光”。


“你又偷看我笔记本!”审神者转头怒视一期。


“毕竟是没有上锁的笔记本,任谁都能看啊。”青年悠然地吐着烟圈。


审神者恼怒地背对青年坐下,翻开笔记本写起来。


“新正大月,不去玩乐也要坚持写,就这么喜欢吗?”一期突然主动开了口。审神者颇为意外地回头,一期没有看她,手上夹着烟,却也没有在吸。


“新正大月,读者们还在等更新呢!当然要赶紧写。”审神者手上一刻不停地写着。刚欣赏过令人垂涎的3D版一期一振胸前风光,她现在文思有如泉涌。


青年的声音很是惊讶:“您这是写给别人看的?”


“对啊,这种文,直接放出来会被时政检索屏蔽,写完拍下来传图上去,就很安全啦!而且,这样也不用担心歌仙用电脑办公时发现文档。”审神者说着,得意地笑起来,“论坛上的大家都说这方法好呢。”


“也就是说——”青年说得很慢,仿佛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很多人喜欢看您和——嗯,和笼手切去情趣酒店?”


自那天以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将故事中的军装男刃说成笼手切。每次想象笼手切那朴实的脸,说着文中的骚话,审神者总抑制不住想笑。


“不是我,是审神者。哦,我也是审神者,但不是我——”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审神者眉头一皱,“总之,文中’审神者’只是一个概念,方便各位读者们代入自己。”


“原来如此。”青年哼了一声,随意地将烟头扔在地上。


“其实,只是一种疏解压力的方式。大家也不是真的想做什么啦。本丸生活太枯燥,在网上放飞自我放松下嘛。”审神者放下笔记本,俯身捡起烟头,“诶,不要乱扔烟头啦,每次都是我在收拾。”


“这是我疏解压力的方式呢。”一期的声线太过真诚,审神者一时闹不清他是照例回怼,还是说真心话了。


“那——”审神者试探着问,“吸烟也是为了疏压?”


青年不置可否。


“呃——是安排的任务太重了吗?抱歉,我没能早点注意到。”自感失职的审神者惭愧地搓着手,“是不是排给你的马当番太多了?我听说,你前主在织田家养过马,就以为你也擅长。是我同人二设了,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一期轻声开口:“并不是讨厌马。”


审神者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等着他下一句话。那边的青年却没有继续告解的打算,慢条斯理地扣紧衬衫,整理好衣装,便扬长而去。






新正大月,人世间的贺岁节目也热热闹闹地轮番上演着。最近流行的,是自太平洋那头传来的hip-hop大赛。捆着头巾的选手们穿着宽大的袴,有节奏地念着日洋结合的歌词,激烈地battle。


刀剑男子们对这纯语言的战斗形式十分好奇,每日都齐聚在电视前观看。一时间,万屋的头巾和棒球帽销量激增。陆奥守还在本丸里到处碰瓷,“你有freestyle吗?”




被问到的一期一振只是腼腆地笑。


倒是短刀们来了劲。


“我我,我给你来一段!”


博多藤四郎操着一口博多方言,兴奋地来了段japanese businessman。




——


生意就是情报!to—to~


现在是最佳投资时期!to—to~


把小判全都给我!to-to~


我还你更多更多!to-to~




简直不忍卒听。


审神者捂着耳朵匆忙逃窜。踏进库房,迎面却是个把自个披风折起来捆头上的一期一振。


摇摆着身体的青年仿佛没有察觉审神者的到来,闭着眼睛,将刀鞘凑到嘴边,深情组织着自己的歌词——




粟田口的五虎退


名字却不叫藤四郎


他的皮肤那么白


生来就是这么的秀


侦查数值四十八


极化完了一一七


啊他的侦查比我的腿还长


却说我教他要侦查


来来往往的朋友们啊


侦查三十九的我


无边黑夜里的半瞎子


如何教他去侦查




一曲毕了,一期一振还猛地来了个回旋转身,顺势将刀鞘砸在地上——mic drop。


“噗——”审神者捂着嘴强忍住爆笑的冲动,悄悄退出去,掩上了库房大门。








自那之后,披风捆头,银穗带充当大金链挂脖上,挥舞着刀鞘做话筒,光脚踩地摇摆身体的一期一振就成了库房常态。从丰臣秀吉到时之政府,都被他rap着吐槽了个遍。


或许是嘿啪的舒压效果太好,他连烟也抽得少了。




听着不成调调的rap,呼吸着库房里日渐清新的空气,欣赏着青年骨节分明的美足,审神者神清气爽,写起肉文也更有灵感。


最近读者们都在赞美她写的恋足情节格外细腻诱人。


虽然还是不清楚,自家本丸的一期一振,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变成这副模样。审神者倒也安于现状,心满意足。




那天,审神者钻进库房,就看见一期一振跪在她的旧穿衣镜前,笨拙地摆弄着头发。


捡起他身边杂志,封面赫然是个绑着雷鬼头的黑人嘻哈歌手。


本丸刀剑们的关注热点,随着gck96选拔节目的开始,迅速转移去蓬蓬裙美少女那里。只有窝在库房的一期一振,还坚持着嘿啪爱好。


他如今已经不满足于几个本土歌手,开始模仿起海对岸的原产国了。




“梳子给我,让专业的来!”审神者在他身后坐下,拿着梳尖在一期头上细细地分区。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妹妹的头发都是审神者在绑,编几个小辫可谓驾轻就熟。


审神者手下编着小辫,恍惚地想着远在现世的妹妹。


临行前夜,因为吵着要买新款pad的事大吵一架,第二天送行,她都不曾露面。


不像永远长不大的藤四郎们,妹妹大了总会叛逆,令人头痛。




叹了口气,审神者无意间往镜子里瞥了眼,镜中的一期正专注地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这会跪坐得端端正正,不再是放肆无形的嘿啪浪子,倒像是原本那个温良恭俭的他了。两下目光相接,审神者不禁方寸大乱,指甲勾到编到一半的发辫,扯得青年“咝”地叫痛,“女人,你这是谋杀。”


顿时气氛全无。


审神者报复性揪起青年头上一把小辫:“不光偷看笔记本,你还背上台词了啊!”




青年试图摆脱控制,审神者却牢牢抓着不放,两人顿时扯在一处。


审神者怎么是久经战场的青年对手,几番推挡,便败下阵来,向后仰摔在地板上。原本半跪着的青年力气使得大了,来不及收回,也随之跌下。




审神者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瞪着上方一期一振的脸。


虽说身体相接,可隔着厚厚的冬日棉衣,什么曲线起伏一概感受不到,毫无暧昧气氛。倒是扎着半头小辫的青年像是大脑短路了,僵在她身体上,动也不动,沉得要命。




“一期,你有点沉。”审神者推了推身上死猪般沉重的青年。


突然间,像是触电一般,青年从她身上跳起来,逃出老远。仔细看去,那没有鬓发遮挡的半边耳朵,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还泛着些可疑的红。


这是在闹哪出?审神者一脸莫名。


“告,告辞了。”青年慌不择路,险些撞到立柱上。


“哎,你辫子还没解开呢。”审神者正要拦他,兜里通讯器却响了。


审神者对着父母发来的邮件大皱眉头,再抬头时,一期已窜到了门口。


“哎,回来,辫子会被你弟弟们发现的!”


“不必。库房后有备用手入室,手入一下就恢复如新了。”青年忙着逃跑,隐藏已久的秘密说漏了嘴。


“哈?我说你身上从没烟味!原来本丸少掉的资源,都是你抽完烟偷拿去手入了啊!”审神者气得把梳子砸过去。青年脑袋上挨了一下,停都没停地钻出了库房。






那天以后,审神者连着几天去库房,都没再见到一期一振。


或许他找到了新的舒压方式,又或者他已经想开了。


二十郎当岁的年轻审神者毕竟不懂千年刀剑的想法,便放弃了咂摸寻思,照例裹着棉衣,盘腿在箱子上写肉文。可却总好像缺了点什么,笔下干涩,改来改去,肉的部分总是柴得要命,不忍卒读。


再次从本子上撕下划得乱七八糟的一页,审神者长叹一口气。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对着本刀写肉文,现下缺了模特,光凭想象竟然写不出了。


不过没几天,她便连写文的时间都没了。父母出国公干,把正值叛逆期的妹妹寄养过来。审神者一个头变做两个大,索性在论坛上挂了停更牌。




“又甜又腻,难吃死了。”叛逆期的少女对烛台切制作的爱心料理挑剔个不停。气得审神者塞给她一箱泡面,叫她自生自灭。小少女受到这种待遇,眼一瞪眉一拧,居然红了眼眶,大哭起来。


明明是她自己不讲道理在先,这会却装得像受害者。审神者摔门而去。




坐在执务室里生了会闷气,审神者总算平静了些。惦记着妹妹还没吃东西,她翻出一盒现世带来的点心,打算去讲和。


可卧房里左右瞧不见人影。审神者在本丸里找了半天,碰到的刀剑都说没见着。倒是和泉守提了一嘴,好像见到有人影往池塘那边去。




不愧是亲姐妹,审神者顿悟了自家妹妹的去向。果不其然,刚走到库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讨厌死了,爸妈都只说姐姐读书好工作好,成天骂我不长进,姐姐也是成天骂我。真羡慕你们刀,没有父母,也没有姐姐。”


“刀也没那么好,我还有很多弟弟呢。”门内的另一把男声,不做他想,百分百是一期一振。




审神者不禁翻了翻白眼,敢情这两大仇家凑一起说自个坏话呢!她蹑手蹑脚走近,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悄悄向内窥探。


库房地板上,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少女正一手一支烤鱿鱼,边嚼边抱怨。在她对面,一期一振散漫地盘腿坐着,漫不经心地抽着一支烟。




“不过是比我早生了几年,就自以为是大人,成天教训我。”小少女撕下一块鱿鱼,义愤道。


“我也不知自己是早生还是晚生,只是个子高些,政府就规定我是哥哥。”一期一振叹气。


“明明烦我烦的不得了,还装出好姐姐的样子收留我,假惺惺!是,我从小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可是怪我吗?我也不是想做她妹妹才出生的。”


小少女振振有词。


审神者气极了她不知好歹,可不免又有些心虚。做姐姐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厌烦的时刻。忙起来,还会向妹妹随意发火,可她那时也只是小孩嘛——




“亲姐妹真好啊,有什么不开心还可以吵嘴。”一期一振言语间满是羡慕,“我少同一个弟弟打句招呼,就会被时之政府约谈,日日如履薄冰。”


“哈?这也太惨了吧。”透过门缝,审神者看见自家妹妹小大人似的拍着一期一振的肩,“没道理啊!”


一期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人类血脉相连,哪怕远隔天涯,也是亲人。我们刀有什么血脉?连玉钢都未必同一矿脉所出。全是政府指定的人设。我被设定为粟田口刀派的大哥哥,就要时时刻刻谨记兄友弟恭,话里话外念着弟弟们,才显得像一家人。”


“唉,这么看,惨还是你惨。”小少女竟通情达理起来,“唉,好在我只有一个姐姐,再被比较,也只用和一个比。”


“其实——”青年掐了烟,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不必自卑。主人她可没那么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期一振!”审神者顾不得形象,一个箭步冲进库房,以胜过极化短刀的速度扑到青年身上,牢牢捂住他的嘴,“让未成年人吸二手烟,给我去48小时远征反省!”


“什么秘密!”小少女也扑将上来,一手抓着鱿鱼,一手掰着审神者的手,尖声叫着,“快告诉我,不要屈服于她的淫威!”


“她——”一期终于挣扎着露出半张嘴,一口气不带喘地爆料,“她从来写不好正式文书,全都是歌仙代笔!”


“哈?”审神者一头雾水地松开手,瞪着面前的青年,“你就要说这个?”


“不然呢?”一期一振扬起脸,向她露出标志性的温柔微笑,看起来甚是无辜。


“你,你知道我在门外,你故意的!”知晓他本性的审神者可不上这个当,一指头戳在他胸口。


一期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审神者的指头,低声笑起来。


见他心情不错,审神者趁势问他:“你最近哪儿去了?不在库房,本丸里也见不到人影。”


“您找我了?”一期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尖利的女声“轰”地在两人耳边炸响。




“够了!你们俩恶心死了!”小少女气呼呼地拿烤鱿鱼指着两人:“不准在未成年人面前打情骂俏!”


审神者一骨碌从青年身上爬起来,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棉衣:“谁打情骂俏了。小孩子平时都乱看些什么东西!”


小少女瞬间炸了:“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二了!”


“十二不是小孩吗?都还没发育呢。”


“哈,我已经开始长胸部了,不知道吧!我可知道,你A-cup都填不满!”


“你,你……”审神者窘迫地看向一期,却发现此刀早已趁着两姐妹鸡飞狗跳时溜之大吉。心下一阵莫名失落,审神者看向自个妹妹,讪讪道:“你都发育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哼,半年多了。”小少女耸耸肩,“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呃——”审神者咬着嘴唇,嗫嚅了好一会,“不好意思啊,平日是我不够关心你。不知道你发育了,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小少女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吃惊于她突然道歉。


“我不是什么好姐姐,你不想呆我这里,跟我置气,完全可以理解。”审神者说着,牵起小少女的手,“不过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不吃饱,怎么继续生气呢。我去厨房跟你做点不甜的吃食吧。”


“我现在喜欢吃辣的。”小少女突然说。


“怪不得,我看烤鱿鱼上抹得全是辣酱。我得找找看,不知厨房有没有辣酱。”


“这是一期一振给我的,他肯定有。”小少女晃着手中鱿鱼,咬下大一口,边嚼边含糊地说,“唉,你别牵我手了,我又不是小毛孩。”


“这算什么,我跟你说,那个一期一振,他那红毛的弟弟快有我高了,他还抱在怀里!”


“哇——好恶。他还说自己不得不做哥哥,我看他就是喜欢!”


“可不是吗!一点都不直爽!”审神者笑嘻嘻地牵着妹妹的手甩起来,“咱们可不这样。”








“一期,你那辣酱究竟哪里买的?”审神者转了几圈,终于在庭院里抓到一期,见他提着个包袱,不知是要做什么去。


她在厨房里找到辣酱,为妹妹做了辣酱汤,可小少女却大为不满,说是没有一期给的辣酱好吃。审神者向一期问起,他只微笑着摸出一罐辣酱奉上,至于哪里买的,却避而不答。


“嗯?已经吃完了吗?”大庭广众下的一期,保持着他一贯的温柔好青年形象,轻声慢语。见惯了他懈怠模样,审神者反而不习惯了。


“你告诉我哪里买的,我多买些给她带回去。我去万屋看了,没有这种。”审神者不耐烦地追问。


一期一振却依然微笑着打太极:“令妹喜欢的话,我再去买几罐就是。为主人分忧,是我们刀剑份内的事。”说着,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有古怪!


看着一期离开的背影,审神者狐疑地搓着手,正打算跟过去看看,妹妹却唤着她的名字跑过来:“歌仙喊你回去签文件。”


呃——想起执务室那厚厚一叠文件,审神者皱起眉头。

“哎,想不想吃美味辣酱。”审神者冲妹妹眨了眨眼睛,“你去把歌仙闹到头晕,我这就替你搞辣酱去。”


“好!”小少女满口答应,开开心心地折磨歌仙去了。审神者换了方便走路的短靴,裹上厚实冬衣,匆忙向一期离开的方向追去。




审神者没练过什么追踪术,好在本丸刀剑身上的灵力都与她相连,一路顺着残留灵力气息寻去,倒也勉强追上了。眼看一期亮眼的水色短发就在不远处了,只是停下来系个鞋带,却又失了踪迹。审神者不解地左看右看,眼前这分明是大阪城。


当然,这不是现世的那个,也不是历史上那个,而是时之政府建起来给各家本丸挖地训练用的模拟现实——大阪地下城。


如今又不是活动期,一期一振来这里做什么?审神者皱着眉,找到地下城入口,沿着阶梯走了下去。没想到,这休息期的地下城竟然别有洞天。


刚走到地下1层,就看见一排卖水果的小摊。溯行军打扮的壮汉们坐在摊后,热情地招呼:“现世走私来的新鲜橘子,包甜!”这些都是政府雇来给刀剑男士们训练挖地用的模拟溯行军,个个看着身高体壮却战斗能力低下。


审神者原先就听过风声,说这些临时工们在被挖成了筛子的地下城搞了个黑市,却没想到这么热闹。


卖水果的,榨果汁的,再往下头走还有卖各式各样可疑玩意的,甚至还有太刀打扮的壮汉神神秘秘地掏出万屋限制进口的高清AV。


没走多久,审神者就看到了一期一振拿回本丸的那种辣酱。原来是一把溯行短刀的独家秘制。审神者一边掏钱,一边同短刀搭讪,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水色头发的青年。


“一期一振?这儿没有一期一振。”短刀信誓旦旦,“刀剑男士里面来逛咱们黑市的,一般是日本号那些。一期一振这种体面刀,不可能来的。”说着,他把十几瓶辣酱精心捆扎打包好,递到审神者手里:“不过话说回来,您这样体面的审神者过来,也不多见。”


审神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提着一兜辣酱,继续往下溜哒。


转到第一百层,眼前豁然开朗。这被各路审神者挖了无数遍的第一百层,空旷得宛如NHK的演播大厅。


也确确实实如NHK演播大厅般,音响灯光一应俱全,顶上还拉着一条红底黑字的横幅“地下城说唱比赛”。


不知哪家的陆奥守正拿着话筒在台上声嘶力竭:“啊大海  阳光沙滩烤地瓜——”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陆奥守一曲罢了,悻悻地下了台。一把黑长发的溯行太刀冲上台,自恋地甩来把长发,一打响指:“嘿,DJ, Drop the beat!”


审神者摇了摇头,转身在人群里寻找一期一振的身影。高音喇叭里主持人的解说却令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现在登场的是我们的17号选手——MC天振!十天前,第一次登上比赛的他,第一场battle就被大咖喱的大舌头骂街打得落花流水!然而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凭着超人的毅力,终于来到来复活赛第十场,让我们为他对嘻哈的无限热情鼓掌!”


审神者皱起眉头,她记得,一期是有过天下一振这么个名号的。


“哎,让一下谢谢!”审神者努力挤到台前,盯着台上一身宽大t恤的溯行太刀看了又看,越发觉得那头黑长发下的琥珀色眸子十分眼熟。




待到太刀开口,审神者的白眼登时翻到天上去了。




“今天我们来说说这把刀 


一期一振是他的名字


手合里平野不喊他哥


时政就抓他来斥骂


审神们都在投诉


说粟田口兄弟不合




可怜他没日没夜把特殊语音编造


那心酸的滋味只有他独刃体会




十三个藤四郎十四把极化刀十五只粟田口


十五张无助的嘴等着他新语音填上




时之政府那黑心工厂


还有狐之助血汗监工


审神者我们都知道


个个都坏光心肠


只想集齐语音填满自己收藏


名为一期一振的他该怎么办


一期一振决定去死”




这指天骂地的歌词,听得审神者眼睛下方不停地抽搐。怪不得他不在库房嘿啪,大老远跑来这地下城,原来是为了自由自在地骂审神者。


审神者双手抱胸,冷冷地瞪着台上戴假发的一期一振。




地下城的临时工们,对抠门的时政和老带队来打人的审神者似乎也颇多怨言,一曲毕了,竟然反响热烈。


拿着话筒的主持人溯行打刀也频频点头:“Break不错。”


化名MC天振的一期一振受到激励,意犹未尽地宣布再来一首情歌。


说完,他便皱着眉,话筒凑在嘴边,挤出一脸陶醉的心碎。




“她总是在我面前


幻想着和刀爱了


我想问她到底


是不是脑袋坏了”




台下的审神者气得嘴角抽搐,把辣酱瓶捏得咯吱作响,决定回去就放他个连续远征。可接下来的歌词却让她傻了眼。




“是不是真的


幻想让她觉得更cool


而真实的我只是


无聊的生铁纨绔




这战场未免太难


但我不会认输


笔记本里的刀千军万马


只有我会笑到最后


让她感觉到


我才是真正的MC天振”




这难道是表白吗?


审神者局促地搓了搓手,耳朵不禁发烫。


诚然,她已在文中幻想过与一期一振的一百种体位。可现实中,她还从未想象过真的同他恋爱。

毕竟,笔下的刀言行举止皆随她心意而动,真实的一期一振却令人难以预测。


会冷不防地戳穿她的秘密,意料外地砸她一脸笔记本。更别提恋爱了,那必定让人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惴惴不安,辗转反侧!


说到底,叶公好龙才是最容易的。




现在被一期发现的话,场面可就尴尬了。审神者心一横,拿冬衣外套罩在头上,低着头往地下城新修的电梯跑。刚踏进电梯,就听“咚”一声怪响,里面的灯全熄了。审神者慌张地在黑暗中摸来摸去,找不到紧急按钮的位置。


外面不知谁高声喊着:“有人卡电梯里了!”


“谁啊,不知道休息期电梯不开吗?”溯行刀剑们抱怨着,“又要去时政找管理员开门。麻烦死了。”


“是个审神者!”有人揭发。


“对,还提了一大兜辣酱,看着怪里怪气的!”


突然间,赛场的高音喇叭传出刺耳的啸叫。


不知谁的脚步声匆忙跑近,随后电梯门便嘎吱嘎吱地响起,像是有人在外撬门。




渐渐地,门上撬开了一条缝,一段金红的刀鞘从中硬生生挤进来,接着便是一只用力到关节发白的手,抓着门边使劲硬掰。


见状,审神者也抓住另一侧门边卖力地推。




电梯门终于打开的瞬间,审神者努力板住脸。“嗨,一期。”她伸出左手,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一手握着刀鞘,一手还抠在门上的太刀冷静地看了她一眼,不怒也不笑。


他此时满额头大汗,头上黑长假发也歪了,露出丝丝缕缕的水色短发。


外面一群溯行刀围成一圈,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标志性的金红刀鞘。




死一般的寂静中,主持人打刀握着话筒,犹犹豫豫地开口,“一期,啊不,MC天振,要继续battle吗?”




一期一振看了眼局促不安的审神者,忽地甩掉假发,抓起她的手,一溜烟朝楼上跑去。他此刻的手心有汗,滑溜溜的,审神者努力回握住他的手指,用力紧了又紧。


跑过辣酱摊时,溯行短刀张大了嘴:“还真有一期一振啊!”






一期脚下不停,扯着审神者一直跑出大阪地下城,方才停下喘口气。


“你来做什么?”喘着粗气的一期一振显得有些心烦意乱,连敬称都没用。


“买辣酱啊。”审神者嘴上理直气壮,眼睛却不敢去看他。


一期一振没再说话,从随身包袱里掏出瓶水递去,等她喝过,才接回来往自己嘴里送。


“是真的吗?”审神者抹着下巴上漏下的水,忍不住问。


“嗯?”一期忽地抬眼,竟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当初平野和你没有手合特殊语音的事,时政真的找你麻烦了?”


一期一振松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平野原本只是话少,各家审神者却喜欢妄加猜测。闹到后来,时政干脆强制规定,所有粟田口对上我必须有特殊语音。”


“呃——不好意思。”有份在论坛上参与讨论的审神者理亏地搓着手,“要写那么多特殊语音很辛苦吧,难怪你压力大。”


“也不尽然。”一期皱着眉。


“那——是不喜欢给藤四郎们做哥哥?”见他话比平日多,审神者趁机问出口,“我听你在库房里rap时,老是吐槽短刀。”


“倒也不是。”一期又摇摇头,“仔细想想都算不上什么,只是整个儿觉得烦闷。人人都夸我温良恭俭识大体,可看见别的刀活得放肆又自在,却突然有些羡慕。”


“嚯!”审神者双手合掌,大彻大悟。


“你这是叛逆期啊!千年老刀,怎么跟我十二岁的妹妹似的。”




一期竟没有反驳,一个劲往嘴里灌水,倒是耳朵根微微发起红来。


过了会,他突然问道:“您不问我别的吗?”


“什么?”审神者心里门清,却瞪着眼珠,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叛逆期而已,说开了就好。我现在不担心了,特别神清气爽!哎,你包袱里有没有吃的,我有点饿了。”


“有些带给包丁的糖果。”一期说着递过包袱。


审神者伸手一阵掏摸。


虽说身在叛逆期,可一期一振这哥哥式的操心恐怕是写进了地肌里的难改本性。满满的包袱里,几乎全都是送人的礼物。辣酱是给她妹的,蕾丝多半是给乱的,糖果——


“嗯,这是什么?”审神者没翻到糖果,倒是摸出本画册。


封皮上公然地写着“绘画中H画面的技巧与经验”,下面的配图更是赤裸裸。


“偶尔在黑市上看到,想着您也许需要。”一期微微腼腆地解释。


“嚯。”审神者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赞。充满想象力的画面令她脑中灵感不断闪现,恨不能立刻回库房更出八千字来。


简直难以想象,那个愤怒地把小黄文笔记本砸她脸上的一期一振,会厚着脸皮亲自买这种书。


“可真是难为你了,看来你真是喜欢我啊。”她不禁感叹。


“第二首歌,您果然听见了。”


“啊!”审神者登时红了脸,还嘴硬道,“是,是又怎么样!”


“那么您是在逃避吗?”明明是温和的口吻,却令审神者倒抽一口冷气。


不论是温良恭俭一期一振还是叛逆一期一振,骨子里都有股咄咄逼人的劲,总能叫人觉着自己像个待训斥的小孩。


审神者不由得低着头搓起手来。


“您一紧张,就会搓手呢。”一期笑得一派从容,“看来,我令您为难了。”


“不不,我就是比较意外。我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那您可以现在开始想了。”一期温柔声线背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审神者颈后的汗毛纷纷竖起。


“那,你等我两天,至少等我妹走了再说!”审神者紧张得嗓子都尖了。使完拖延大法,不等一期回答,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两天变成了好几天,好几天变成了一周。角落里,审神者家妹妹吃剩的辣酱空瓶都长出了毛,审神者还是没有出现在库房。


一周零五天过去,审神者终于从执务室钻出来,抄着个高音喇叭,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天守阁顶上。


“啊——哼”


对着高音喇叭哼哼哈哈地试了会音,本丸的庭院里便挤满了好奇仰望的刀剑。审神者扫视过去,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水色。


按着砰砰跳动的胸膛,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diss back——




对人笑呵呵 你总是很有礼貌


突然就甩脸色  吓得我跌掉眉毛


就算开始交往 肯定会提心吊胆辗转反侧


即使如此我还是  想和你试坐恋爱过山车


靠我编不下去了 就这样结束吧哼哼哈嘿




满庭院的刀剑都为审神者的拙劣rap爆笑起来。陆奥守还猴子似的跳着:“主人,你这个freestyle不行啊!”


一片吵闹中,没人注意到,人群后方的那名军装青年消失了踪影。




天守阁上,审神者收了喇叭,面红耳赤地往楼下走。除了审神者生涯第一次出阵时贸然迎敌,她还从未公然做过此等大胆举动。

啊!她禁不住双手捂住脸,这可真是,色令智昏了!

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审神者无需抬眼就猜出来者是谁。毕竟本丸里抽烟的刀剑,可就他独一份儿。


“您这样公然diss back,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仿佛故意魅惑般,一期一振将唇贴在她耳边,微弱的气流吹得她耳朵痒痒的,跟着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唔。”审神者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把脸贴上一期一振的胸膛,感受呢料下方富有弹性的肌肉。她满足地叹息——比想象中感觉更好呢!审神者快乐地往青年的怀中又挤了挤。

呼吸着青年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审神者喃喃地说,“你今天抽完烟没手入呢。”

“听到您试音便赶来了,来不及手入。”

“会被其他刀发现的。”

“那便随他去吧。”青年低声笑起来,胸膛的共鸣震得审神者脸上痒痒的,“我听人说恋爱便是过山车,苦涩也有欢喜也有,今后大概无暇抽烟了。”

“便好像——”

青年拾起她的右手,细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茧:“今后,您也不必再写笼手切的故事了呢。”


审神者忽地抬头,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


“那可不行!”


一期一振吃惊地看她。


审神者咯咯笑着,伸手把青年抱了个满怀,

“一期啊,当今审神者的爱情,难以用黄文外的语言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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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汉三诈尸了!


这次又折磨了一期哥!走过路过的一期厨骂可以,请不要打我。

本文可以说是大型ooc现场了,但我是不会承认的!谁说千年老刀就不会叛逆期,刀儿的青春期啊,特别的长!(不是)


文中歌词全是从小青龙和gai的歌改的,作者不拥有任何版权,反正你也唱不出来,因为我根本不会压韵!嘻嘻!

一期哥唱rap来源于 @予绿 绿老师,请一期厨冤有头债有主,打人打到她头上去。


照例是觉得还不错的话,点个心,按个推荐,留个评论呗~










































【刀剑乱舞】嗡

白色情人节突发短打。

全员欢乐向。微三日婶。
婶姑且是个蚊子。不是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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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诸位的审神者。”狐之助端肃地立着前爪,向齐聚议事间的刀剑男士们介绍着——

空气?

刀剑男士们个个双目圆睁,却啥也没瞧见。倒是狐之助的脸皱巴起来,忽地抬起后爪,往颈子毛里蹬了两下,便滚出个小黑点来。
“那个,不好意思哈。”小黑点嗡地窜上半空,在狐之助脸面前忽高忽低地飞,还说着话,“大意了,一时没控制住本能,吸了两口。”

这不是个蚊子吗?!
刀剑男士们目瞪口呆。虽说如今不兴种族歧视,不拘一格降审才,什么狐狸精猴子怪,只要灵力强盛足以维持本丸就能做审神者,可这蚊子做审神者,倒是头一次听说。

“蚊子也有灵力强盛者,果真造物神奇,不可小觑。”太郎太刀感慨道。
“没有灵力。”狐之助断然否认。
在刀剑男士们将之判断为侮辱性玩笑,勃然大怒拔刀而起前,预感到危险将至的狐之助尖叫起来:“可她花了钱啊!”

啥?

“她氪金了啊!买了刀位氪了御守,肝过地图挖过小判!虽然现在是个蚊子!她供养了你们这间本丸啊!”

“哦——”是穿越的游戏玩家啊。

刀剑男士们看了看彼此,一个个兴趣缺缺,打算就此散了。
“好歹算是审神者!”狐之助焦急地在大长腿丛林间窜来窜去,“迎接一下吧。你们看审神者丧得都飞不动了。”
备受冷落的审神者本蚊,此时耷拉着翅膀,无声无息地停在门框上,尖嘴怏怏地插在门缝里,瞧着又丧又可怜。

“哦。”三日月头一个停下脚步,“那,诸位配合一下?”

不愧是优雅的平安老刀,就是比那些后辈新刀讲道理懂礼貌,号召力也是一流。狐之助正要大力表彰,就见平安老刀优雅地扬了扬袖子,掏出一盘蚊香。

“为蚊何其辛苦,还是早日超生吧。”

“杀审啦!”蚊子发出杀猪般震天动地的叫声,“嗡”地一声直冲云霄,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一群刀一个狐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目瞪口呆。
“不见啦?”鲶尾遗憾地仰着脸,“我屋里那个蜘蛛网,还想让她踩踩看呢。”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一期一振飞快捂上弟弟的嘴,“长幼有序,要让长辈先玩。”



此后出阵当番如常。
中午时分,忙碌归来的刀剑男士们围聚用餐,席间话题免不了往这个新来的蚊子,啊不,审神者身上拐。于是,各自猜测起她如今是在哪只壁虎腹中休息,还是哪家蛛网上做客。
更有博多拿着小黑板就要开盘口下注,被那一期一振生生按了下去。
“管教不严,惭愧惭愧。”藤四郎家大哥哥端得是温文尔雅,眼角眉梢却笑得甚为狡黠,“我赌一个小判,夹在纱窗缝里了。”
顺着他目光方向,众刀果然在纱窗缝里瞧见那蔫了吧唧的蚊子脑袋。
“可怜见的。”三日月掏出蚊香之前,出家人江雪慈悲为怀,拎起纱窗一角,将这蚊子审神者救起来。置于餐桌中央的白色餐布上,珍而重之,仅供围观。

被纱窗夹了一轮,又被江雪两指捏过,审神者其蚊此刻尖翅膀支棱着,小脑袋撇着,六条细细的小腿七扭八歪,眼瞅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煞是可怜。
同情心旺盛的小短刀五虎退眼泪汪汪地瞧着,连声直呼“可怜”。

穿越是常见,可穿成了蚊子的,想想倒也算奇观。
于是善良的老爷爷便将蚊香放回袖中,从善如流加入围观行列。
“这么说,让咱们跟着岩融红脸黄脸的就是她喽。”厚藤四郎想起了在二图跟着岩融园长蹭经验的不堪往事。
蚊子腿一个哆嗦。
“给我们买御守的也是她啊。”前田善良解围。

蚊子抖了抖脑袋,五虎退弯腰倾听,说的是:“前田小王子,审没白疼你。”

“不不。”前田诚实地摆手,“您在游戏外面想什么说什么我们不知道,您疼不疼我,我也不知道。”
“对,我们顶多知道三日月殿下有个极御守一直戴着。我们几个却要上阵时候轮着戴。”乱藤四郎一张嘴比笑声还爽利。

气氛骤然险恶。各个刀剑似乎都惦记起了练级出阵往事。
目光聚焦中,蚊子干脆地脑袋一埋翅膀一收彻底装死。

本丸最早满级的元老之一,笑面青江哧哧低笑起来,挨个扫了眼表情各异的刀剑,这才俯身,声音不大不小:“好歹是给咱们本丸付过钱的缘份,大小也算条命,还请您好生休息,好好活着。”

如此,就是不拿蚊香熏她的意思了。蚊子探出脑袋,尖尖的嘴捣蒜似的拼命在空气里戳:“青江你真好,不愧是我的一队,回去就给你氪个极御守。”
“等您回得去吧。”青江微笑。



蚊子在餐布上躺了阵子,便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本丸刀剑各有任务,也懒得理她。日常饮食休沐后,照例聚在大广间里,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电视的看电视,更有风雅些的,搞搞茶道插插花,自得其乐。

小狐丸坐在三日月身边,正瞧着自家兄弟左手拈起一支黄水仙,悠然往瓶中插去,忽然,黄色的花朵在空中改变了路线,稳稳拍在右臂上。

只听“嗷”一声惨叫响起。
三日月拿开右臂上的花朵,微笑着眯起眼睛:“喔呀,是审神者啊。”

众刀好奇地围聚过来。
只见三日月白皙胳膊上一串红色小包,旁边躺着的那个奄奄一息的扁蚊子,仿佛正是自家审神者。

“太过分了。”鹤丸倒吸一口冷气。
“惨不忍睹闻所未闻呐。”髭切深深蹙眉。
“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啊!”和泉守拍着大腿抗议,“一个包也就算了,叮这么一排蚊子包可要痒死了啊!”
“就是。”堀川义愤。众刀纷纷点头赞同:“毫无蚊性。”

扁蚊子委屈地动了动腿,正要抗议。又见山姥切走近来,紧紧扯着他的被单,小声揭发,“今天泡澡的时候,蚊子躲在浴室里。”
“嗯。”骨喰也点头表示看见了,“她翅膀现在还有点湿呢。”
大广间内立时响起一片抽冷气声。大伙不由自主地往自个胯下看去。大俱利可疑地低着头,夹紧双腿。和泉守更是涨红了脸一个劲捂着胸口。

“还是拿蚊香熏了吧。”三池家弟弟面色沉痛地提议道。

蚊子忽地挣扎起来,六条腿在空中乱蹬着,声嘶力竭:“没有我,你们本丸谁拿钱供养!”
“啊,您不知道吗?”宗三笑得妖媚,“没有玩家,本丸也照常运转啊。”
“您的氪金不过锦上添花,没有您肝活动,无非来不了新刀。”莺丸好心解释,“毕竟大包平已经来了。”
“千子他不来也好。”蜻蛉切沉痛地摇头。

蚊子顿时气势全失,腿不蹬了,翅膀也不扑腾了。放弃地躺在三日月胳膊上的蚊子包旁,声嘶力竭地哀嚎:“你们不爱我!没良心!白眼刀!”
“您说着爱,可您自己也不会对只蚊子一见钟情吧?”烛台切忍不住纠正审神者的错误思想,提醒她现在的真实模样。
“你们不过是刀,凭什么嫌弃我!”
“可您只是个蚊子啊。”髭切笑眯眯的。

刀失了人形,仍是价值千金的文化财产,可蚊子呢,不但是虫还是害虫。

蚊子被呛住,忽地不说话了。慢腾腾地挪动到那串蚊子包中间趴下,一动不动。过了会,竟有咿咿唔唔的哭声传来。

凄凄惨惨,听起来可哀可怜。
虽说是个蚊子,好歹是个雌的,穿越前大约也是个姑娘。
众刀将心比心,想想各自前主家中那些或美或丑的小公主,这拿蚊香的手便放了下来。

“唉,也怪不得她,蚊子总是要吸血的。”大包平憨厚地挠着脑袋,“吸我的吧,我可是最美最强的刀,一点血算啥。”
“包包,我的小天使!”蚊子尖叫起来,激动地嗡嗡振翅。
“蚊,主,您,吸我的血也可以。”一直不声不响,仿佛为称呼所困的长谷部,向蚊子审神者伸出手。
“部部,我的心肝儿。不枉我还买了你的戒指,你造吗,那价格简直骗钱!这不是爱是什么?”蚊子兴奋地六条腿竭力挥舞。
“可......”长谷部低声说,“您至今没把我练到特化。”
“练你没用啊你才二花。”蚊子满不在乎。长谷部立刻缩回了手,再不去瞧她。
“嘴这么欠,难怪老逮着一个人吸血。”御手杵哈哈笑着,“喂,小蚊子,羊毛不能逮着一只薅,看在你那么拼命锻我的份上,吸我的也行。”
“我的也不是不可以。”明石歪着脑袋。
太郎太刀摇着头,把手伸过来:“吸血尚可,偷窥的事请勿再做。”一期一振也靠过来:“弟弟们太小,还是我来吧。”

一个个刀剑男士次第站出来,大义凌然地表示,饿了可以吸我的血。

“谢谢,谢谢......”蚊子审神者四条腿跪着,两条腿在胸前合拢,声音哽咽,若是蚊子有眼泪,大概已经热泪盈眶了。

一派感人至深的祥和中,忽有疾风袭来。三日月长袖一挥,右臂上的蚊子便被盖在衣袖下方。
“改天吧。咬了这么多包,想必已吃饱了。时间也不早了,诸位各自休息去吧。”三日月笑眯眯地捂着右臂,“我那有个木质小盒,适合审神者居住,蜘蛛进不去,壁虎舔不到,甚为安全。”
刀剑男士们同他对视了几眼,点头散去。鲶尾蹦出门又在门边探出了脑袋叮嘱:“三日月殿,别熏死了吧,怪可怜的。”
“不熏不熏。”三日月笑呵呵地摆手。



“你肯定是要熏死我!”一路上,蚊子在袖子里闷闷挣扎。三日月笑而不语,只把右袖掀开,捏起蚊子往木盒里扔。
蚊子这会翅膀蔫了,瞎扑通了几下,就往盒子里栽去。

“唉嘿,还挺软的。”蚊子满意地挠了挠盒底的软垫。
“您倒是乐天。”
“哪里哪里,我丧得很。”
“所以您就丧成了蚊子?”三日月忽然向着盒子俯下身。一双湛蓝如夜空的凤眼停留在木盒边,直勾勾盯着底下那个蚊子。

“那我也就打游戏时候,幻想一下变成你身边蚊子,哪知道一语成真。既来之则来之,做个蚊子也挺好。”蚊子正垂头丧着,一打眼瞧见那双柔和月夜,噌地把脑袋一缩:“我的妈,你也太好看了。幸好我现在没心脏,不然非小鹿乱撞不可。”

三日月轻笑一声,在桌边施施然坐下:“您叮我做什么?”
“我饿。”蚊子理直气壮。
“那您叮这里,这里,也是饿?”三日月这会脱了繁复外衣,只着里衣,指着自己胸口,腰际几个显眼的红点。
“胡说!”蚊子义愤地挥舞着前腿,“我今儿只咬了你胳膊,那几个红点分明是旧包。肯定是别的野蚊子咬的。”
三日月冷笑一声,啪地将木盒盖上:“不错,这是前两天被咬的。”
“哎呀我的妈好黑啊。三日月老爷,您给留个缝?”蚊子抗议道。
“那倒是请您讲一讲,这大冬天,除了你,哪来的第二只蚊子。”
“嗷!”蚊子惨叫一声。

盒子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又哼唧起来,“我坦白,我承认。是我,是我好了吧。狐之助找到之前,我就窝在这本丸里了,我叮了你,我还偷看了你们换衣服,手合,洗澡......是我是我还是我。可我都这么惨变成蚊子了,还不让我饱个眼福吗?”

“您倒是心大。”三日月掀开盒盖,半笑不笑,“连大腿根也叮,不怕一个翻身被压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盒盖又摁上了。

“哎呀我的妈真的好黑,三日月你行个好。”蚊子在盒子里垂死挣扎,“你再瞧不起我,也别这么折磨啊。怎么说,好歹是条命吧!你瞧,我做人的时候,还给你氪过极御守,够意思了。”

“那,您叮我做什么?”问题却又回到了最初。
盒子里沉默了一会,终于嗫嗫嚅嚅着出了声:“我就想亲亲你。”
“嗯?”
“还想舔一舔。”
“嗯?”
“还想上下其手。”
“那您变成蚊子做什么?蚊子有手有舌头吗?”

是啊,蚊子能做什么,不就只能吸吸血吗?三日月的问题振聋发聩,直指蚊生。

盒子便哑了。

短暂沉寂后,盒子忽地哭号起来:“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是个蚊子,你们瞧得起我吗?让我亲吗?我这么丧,这么废,只会拿个手机点点点,买张立绘舔舔舔,我要是个人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这群刀刀肯定看不起我!我是个人,你肯定拿大号驱蚊拍打我!”


声嘶力竭的撒泼式哭号震得木盒回声嘹亮。三日月皱着眉头,把盒盖又摁紧了些。
蚊子还在盒子里嚷嚷着些“我没用我无能我卑鄙我愚蠢”之类的自怨自艾,闹腾了好一阵子,声音终于渐渐小下去。

三日月这才打开盒盖。蚊子正合着翅膀,摊着腿,丧丧地趴在盒底软垫上,一副放弃蚊生的无赖模样。

“您啊……”三日月叹了口气,“我等尚未见过您本人,便被预判了厌弃之罪。而您呢,未曾努力过便已放弃。人心自弃若此,真是令老头子不懂呢。”

蚊子腿忽地弹了弹。
“那我要是个人,你讨厌我吗?”
三日月轻笑:“尚未见过,怎能知道呢。”
“我这么无赖,还用见了人形才知道吗?”
“蚊子与人终究不同,您若是人,断不会上来便叮人胸口吧。”三日月放下盒盖,温声道。
“那肯定不,我哪敢啊。”
蚊子扑棱着翅膀,顺着盒壁爬到三日月指尖,歪着脑袋蹭了蹭:“以前老想着做人太丢脸,不如做个蚊子偷亲芳泽。可横竖是丢脸,做人好歹堂堂正正在你们面前站一回。算了,说什么都晚了,已经是蚊子了。”
蚊子打了个滚,蔫蔫地趴着:“蚊子好惨啊,吃不了蛋糕巧克力,打不了游戏看不了小说。想亲亲你也只能叮个包。唉,做人再不济,也比蚊子好啊。”

“不晚。”三日月笑盈盈掏出蚊香放下,“您只要死了,就能穿回去了。本丸诸位先前老想熏您,也是想送您赶紧回去做人的意思。”
“我不!”蚊子立时惨叫起来,“毒死太难受了!”想了想,又拼命摇头:“拍死太疼,淹死太苦,不干,统统不干!”
三日月抚掌大笑:“莫怕,说过不熏您了。”伸指将蚊子审神者放回盒底,三日月笑道:“您即然想开了,觉着做人更好,睡上一觉,便能回去了。”

哦,闹半天这是开解来着。
蚊子贪恋地瞧了瞧三日月俊俏眉眼,乖乖地趴回盒底,等他将盒盖掩上。
光线消失前,蚊子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发问:“那青江先前说不熏我,难不成是故意整我啊?”
盒盖掩紧,三日月在外面笑起来:“您忘了,上个月不是放他连续远征了吗?”

这么回事啊!蚊子寻思着原来刀刀记仇,今后肝刀千万小心,这边脑袋渐渐低垂,不一会,便沉沉地堕入梦乡。



朝阳升上来时,一众刀剑男士们围在木盒边,颇有些雀跃地等待着打开的瞬间。
“空了啊。”看着空荡荡的盒底,鲶尾不无遗憾,“还没来得及踩蛛网呢。”
“当心她回去放你远征。”药研提醒。
“那她下次再穿来,我就把她放去远征!”鲶尾气势十足。

“也不知道,下次会穿成个什么。”青江拢着手似笑非笑。

“最好变成鸟儿。”三池家弟弟叉着腰,“把lv1的我放连续远征的帐还没算呢。”

“那就直接被你哥吓死了,不好玩。”鹤丸笑嘻嘻地甩着发尾,“本丸的拖拉机坏了,不如穿成牛来犁地。”

唯有长谷部心情格外恶劣,拿着当番表,大吼着安排起今日任务。

“他被审神者当面嫌弃了没用呢。”小夜同二哥咬耳朵。

“可怜见的。”

“都散了都散了!”这边自尊心受损的长谷部横眉竖眼假公济私一通驱赶,诸位刀剑男士们顺势笑闹着各自散去。


笑呵呵地目送同僚们远去,三日月微笑着垂目,拍了拍空空的木盒:“下次再来,可要记得穿成个人啊。”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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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花开开瞎扯,自我厌弃时扯出来的梗。感谢花开开 @河源花開 提供狐之助挠脖情节。

这个丧蚊子可以说是我本蚊无误了......就是这么没出息,躺平挖鼻。反正三日月不会喜欢我的......

照例是,还算喜欢就点个小红心,点个小蓝手,留个评呗~





































[刀剑乱舞]鹤球宝可梦

“与神明的约定”企划文修改版,存在女审神者,无恋爱因素,没有转世情节

(之前的转载删掉了,谢谢在前版点赞留评的各位。各位宝贵的评论,这里都有截图珍藏下来!谢谢!

希望看到过之前版本的朋友忘记糟糕的前版,赏脸重看一遍!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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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掌机也没有冰淇淋,久到妖魔鬼怪们还横行在世界上。在出羽的茂密山林里,有个小孤女。

还是小小婴儿,就被丢弃在寺庙外,捡拾剩饭长大的小女孩,某天,在附近的山林里,遇到一群正在打架的小妖怪。

不不,该叫欺凌才对,灰不溜湫的小狗獾,鼻孔朝天的野猪崽,屁股红红的猴娃娃们围成一圈,对着个戴白兜帽的小家伙又踢又打。


 ‘嗨呀!你们做什么呢!’

好心眼的小女孩上去拉架。野猪崽后腿一蹬,小女孩摔了个大跟头,咚地一声,连脑门都肿了。

真是太欺负人了!小女孩生气地抓起一根树棍。嘿,一个横扫,小狗獾撞到了树桩上。哈,往左一劈,野猪崽滚到了石头窝窝里。哗,一个高挑,猴娃娃竟飞了起来,脑袋朝下,挂在高高的树枝上。


“你们这么多欺负一个,真不要脸!”小女孩叉着腰,训斥顽劣的小妖怪。小狗獾野猪崽和猴娃娃顶着满头肿包,乖乖地点头又哈腰。

“以后不许欺负它了!”说着,她往身后一瞧,嘿,哪还有那白影子。远远的山坡上,高高的马鞭草丛簌簌作响,忘恩负义的小家伙早溜远了。


 “它偷了俺的白薯!”

“还有俺的橡果!”

“俺的柿子!” 

“你放跑它,你得赔!”

趁小女孩发楞的当儿,小妖怪们一哄而上,七手八脚抢光了小女孩的馒头块块。]


 


 “呜哇。”

昏黄的烛光下,浅金发色的小短刀用力咬着嘴巴,“好,好坏的妖怪呀。”

“哈哈哈,可不是,这下,小女孩要饿肚子了。”眼看小小的短刀快要哭出来,年长的太刀赶忙改了口,“不过,也许,她又去村子里讨了点馒头。反正她是个很小的小女孩,胃口也不大。”

“可是......可是......”小小的短刀瘪着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好可怜呀。”


“没关系,五虎退,故事都是假的。”审神者走近前,大声地说。

个头比五虎退还要矮一些,这个审神者不过是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却已初具主人派头,大人似地安慰起小小的短刀,还向白衣的付丧神摇头,“鹤丸,这个睡前故事一点都不好。”


鹤丸却顽劣地反问:“哪里不好?”

这倒是把审神者问住了。瘪着嘴想了一会,她慢吞吞地说:“偷东西不好,太坏了。”


“倒也不至于。”近侍一期一振提着灯笼走进来,转身掩上门,关住屋外肆意啸叫的凄风苦雨,“大坂城那时,鲶尾也曾顽劣,偷拿过宴客的果子。”

“唉?”审神者好奇起来,“你们那时没有身体,能碰东西吗?”

“嗯,汇集全部灵力,也能拿起些吃食之类轻物。”

一期一振随口讲了些当年教训鲶尾旧事,又评论起这则睡前故事:“这小妖怪年幼,及时教育尚可挽救。”

“挽救吗?”鹤丸拍着腿,放声大笑,“不愧是正直的太刀大哥啊。”

一期一振略略不悦地皱起眉:“鹤丸君,该你去守夜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待我讲完这个故事吧。”鹤丸开朗大笑,“反正不急于一时。”

一期一振勉强地应下,放下灯笼,在门框上靠住。


 


[话说那天之后,小女孩好几次碰见白兜帽,不是偷了松果被松鼠爸爸拿尾巴抽,就是掏蜂蜜被工蜂们追得满地跑。


大伙都说——活该!


可是,唉,小女孩实在太好心眼了,见它滚在地上叫肚子饿,就把馒头块分给它:“吃吧吃吧,可别去惹它们啦,偷东西不好。”

“为什么不好?”白兜帽问。

“会挨打。”小女孩把袖子撸起来,认真地说,“我去庙里偷供品吃,胳膊都被打青了。”

“可是狗熊也掏蜂蜜。”白兜帽振振有词,“人类窃贼也偷供品。”

小女孩认真想了想:“唉,我们太小了,我现在还没有马鞭草高,等我长到菊芋那么高,就能比那些和尚跑得快了。你现在比松鼠大一点,等你长到狗熊那么大,就能掏蜂蜜了。”

“我长不大。”白兜帽扬起头,苍白模糊的脸上,只有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是妖怪,得主人给我升级。”


白兜帽说,它跟狗獾野猪它们不一样,是一种特别的妖怪,吃四块馒头升一级,等它升到一百级,就能进化成一只超厉害的大妖怪。到那时候别说狗獾野猪了,就连大狗熊,都得跪下喊老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小女孩掰着手指。

“四百个。”白兜帽替她算出答案,“得吃四百个馒头才能变成厉害的大妖怪。”

“这么多!”小女孩吓了一跳,别说她了,连全村祭祀的时候,都没做过那么多馒头。这可了不得!


“吃满四百个馒头之前,我都会很小很弱。一个主人得有很多很多耐性,才能养大我。到那时候,别说是偷供品了,连将军的晚膳都能端来。”

说到这,白兜帽重重叹了口气。

“我曾遇到很多主人,可人类总是不能等待那么久。”]


 


 “白色兜帽的话,鹤丸君衣服上不是有个吗?”倚在门边的一期一振,不知怎得较起真来。

“啊哈哈,都说是故事了。”鹤丸龇牙。

“可是,侍奉过很多主人也是......”五虎退的声音很小,说到一半便被嘶叫的风声盖过。

一期一振折起一片纸,塞紧漏风的窗隙,复又靠回门框,蜜色瞳仁盯着白衣的付丧神,目光灼灼。

鹤丸不以为意地嬉笑:“故事就是故事而已啦。”

太刀大哥哥歪着头若有所思,未再追问。坐在烛火边听故事的审神者却骤然发难,“鹤丸,你偷玩我的pokemon go了吧!”

四百颗糖才能升级的弱鸡妖怪,分明是鲤鱼王!这会审神者可想起来啦。

“啊?”鹤丸笑嘻嘻地翻着眼皮,忽地往门边跳了一步。

“我帐号上那么多废物鲤鱼王原来是你捉的!在本丸攒糖超难耶!”提及游戏,审神者不淡定了,“你赔我!”

“我赔,我赔!等回去了,我帮你攒!”鹤丸高举双手投降。


“主人还是少玩些游戏。”一期一振摇头。他做惯了小主人的近侍,逮着机会便抓起儿童教育,“前阵子熄灯以后,您总躲在被子里打游戏吧。时间久了,眼睛会坏掉。”

“一期哥讨厌!鹤丸你说说他!”审神者哭丧着脸,求助地抓向鹤丸衣摆。

白衣的付丧神却灵巧地闪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哎呀,那你就少玩点嘛。”


蜜色瞳仁忽而幽深,一期一振直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讲故事的鹤丸。


 

[总之,小女孩决心饲养这只白兜帽啦。


它太弱小了,猫头鹰轻易把它捉到空中,当成球抛来抛去。更别提猴娃娃它们了,被妈妈骂了打它,被乌鸦欺负了揍它,连吃饱了心情好,也要把白兜帽揪过来扁一顿。

小女孩一会把它从黑漆漆的猫头鹰洞摸出来,一会又拿树枝从河里捞它上来。


“唉,你这样可怎么行呢。”小女孩把一个馒头块块塞进白兜帽手里,它刚被猴娃娃踢了一脚,从山坡一直滚到草地,兜帽脏兮兮的,身上也又青又紫,“你得努力呀。”

“唔——”白兜帽抓着馒头块块塞进嘴里,鼻青脸肿地笑,“努力呀,瞧我吃得多努力。”

可不是,白兜帽小小的,却特别能吃,馒头块块消失在嘴里,肚子却不鼓,个子也不见长,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像个晴天娃娃。

“要等。”它说,“吃完四百个馒头,我就变强了。”


小女孩咬着嘴巴,转身往村子里跑。等她回来,嘿,可不一样了,衣襟鼓囊囊的,像长了两个大瘤子,还一晃一晃。白兜帽盯着她,眼睛都直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小女孩变魔术一样从衣襟里掏出七个馒头块块,塞给白兜帽,“都给你,你要快快长大!”

“嘻嘻。”白兜帽接过馒头块块,抱得紧紧的。


 “馒头!”闻到馒头味儿,顽皮的猴娃娃跳出来,呜啦呜啦怪叫。野猪崽钻出来,小狗獾也亮出尖尖的爪子,“交出来交出来!”

“不给!”小女孩站在白兜帽身前,威风凛凛地抓着树棍,横扫劈砍飞挑,嘿哈吼!


可小狗獾没跌跤,野猪崽不打滚,猴娃娃也没有飞起来。它们站得稳稳的,拍着胸脯狞笑:“臭人类,我们长大了,你打不动啦!”

糟啦!小女孩赶忙逃跑,却被猴娃娃一把抓住头发,野猪崽压在身上,小狗獾拽着脚跟:“看我们报仇雪恨!”噼里啪啦,小蹄子小爪子小巴掌一个劲地招呼,那个用劲啊!


 而白兜帽呢?

它早带着馒头溜了。

等到小女孩一瘸一拐地找到它时,它正在河边的石头上暖洋洋地晒太阳呢。


“哇,吓我一跳。”白兜帽嬉笑着地打量她。小女孩的辫子歪了,衣服破了,脸上身上都肿肿的,又青又紫,像个掉进染缸的破布娃娃。

“疼吗?”

“疼。”水花溅在小女孩手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都怪我长得没它们快。”

“没办法,落后就要挨打。”白兜帽紧抱着它的馒头,“我要不是跑得快,也得被打。”

“唉。”小女孩垂头丧气,“幸好你逃跑了,我是你的主人,我一个挨打就够了。”

“嗯,下次我还逃跑。”白兜帽一点都不羞愧,还笑嘻嘻地说,“等我进化成大妖怪,再帮你报仇吧。”]


 “这个白兜帽好没出息啊。”五虎退抽了抽鼻子。

“嗯,抛下主人逃走,毫无道义,简直令人不齿。”一期一振直视着白衣的付丧神,忽然一本正经地评价起来。

迎着他的目光,鹤丸忽而抚掌大笑。

“可不是,真是个坏家伙啊!所以啊,千万别和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妖怪交朋友,由它被揍就好啦。”

审神者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眨巴着眼睛,“可是没办法啊,它很弱啊,只有被人保护着才能长大嘛。”

“哎?!”五虎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行不行,应该我们保护主人!”

审神者摇了摇头:“五虎退,如果小老虎被乌鸦啄了,你会保护它吗?”

“当然啦!”五虎退咬着嘴唇,“虽然乌鸦很凶,还会啄我,可是小老虎好可怜呀。”

“对啊。”审神者拍着手,“小女孩当然应该保护那个白兜帽啦,因为它更弱小啊。要是连弱小都不去保护,有什么资格做主人呢?”

鹤丸哧哧笑着,把白色兜帽罩上头,故作可怜地压低声音:“哎呀哎呀,不愧是主人呢。”

“那当然。”审神者在胸前交叉起双臂,很有些得意,“我可是大家的主人。”

“多谢主人保护。”鹤丸嘻皮笑脸地作揖。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狗獾长成大狗獾,野猪崽做了爸爸,猴娃娃也离开妈妈独自生活。忙碌起来,可没时间再做些欺负人的事了。

可白兜帽呢,依然只有松鼠那么大。小女孩不会算数,只好一遍遍地问:“馒头还差多少个呀?”

白兜帽总是边吃边答:“还早着呐,还早着呐。”

小女孩叹叹气,跑去山下村子为它寻找更多的馒头块块。


 而白兜帽呢,它爬上高高的松树,坐在树顶上跷着脚吹风呐。


 “喂。”猴娃娃挂在树枝上,盯着树顶的白兜帽,它现在已经是稳重的大猴子了,不再满山林的胡闹,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听见她在村子里被打了,哇哇大哭呢。”

“当然啦。”白兜帽笑嘻嘻的,“她天天偷东西,腿又那么短,肯定会被捉住打一顿。”

“她偷馒头块块,是给你的吧。”大猴子说。

“她是主人,要饲养我嘛。”白兜帽快活地摇晃着腿。


突然地,大猴子胸口莫名憋闷,它已经长大了,不爱欺负别人了,可还是讨厌这个白兜帽。

“你真的能进化成大妖怪吗?”大猴子问。


 白兜帽回过头,金得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大猴子,一眨不眨。


 “当然不能。”它说,“我永远都会这么弱。”]


 


 烛火黯淡,屋子里一片沉默,只有灯花间或跌落的噼啪声。


“可恶的臭家伙!”五虎退忽地发出一声咒骂,又胆怯地去瞟自家大哥。总爱管东管西的太刀大哥,这会专注摩挲着刀鞘,对弟弟爆出的粗鄙之言置若罔闻。

或许是错看,五虎退总觉得他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在笑。这么气人的故事,怎么会好笑呢?五虎退缩了缩脑袋,往审神者身边躲去。


而说故事的鹤丸依旧笑得明朗,还转脸去问审神者:“可恶吧,这家伙。”晦暗不明的火光映上他惨白的笑脸,仿若哀哭。

年幼的审神者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好半天才轻轻开口:“可是,它那么弱小,得靠撒谎才能活下去。它也不是愿意这样的吧。”


有一个瞬间,金色的眼睛愕然地睁圆了,苍白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摸一摸审神者毛茸茸的脑袋。

最终,鹤丸却只扯了扯嘴角:“可真是善良啊,不愧是主人。”


 


[大猴子不喜欢白兜帽,可它却什么都没说。小女孩依旧每天按时送来馒头。


这天,白兜帽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翘脚等着自己的馒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呼:“白兜帽白兜帽快过来。”

原来是大猴子。它倒挂在悬崖边,细长的尾巴紧紧卷在崖壁的一棵小树上,两只手垂向谷底,大喊着,“快救我们!”

白兜帽定睛一看,原来它的手上紧紧抓着的,正是掉下悬崖的小女孩。

哇,这么高的悬崖,不小心掉摔下去可就没命了。小女孩像是吓昏了,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

白兜帽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力气,帮了你们,我也会掉下去。”

大猴子气得大骂起来。没义气,小骗子!

哎,白兜帽可早就习惯了挨打挨骂,这点斥骂对它不算什么。笑嘻嘻地朝大猴子挥挥手,它转身就要走。

这时,最下方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仁亮晶晶地看着白兜帽。忽然间,像施了什么魔法似的,白兜帽的脚跟像长在地上,怎么也转不动。那种魔法让它的心沉得像铅块,坠得它身体佝偻,朝地面趴下来。

它向悬崖下伸出了手,可是它太小了,哧溜滑下去掉到了猴娃娃的尾巴上。小树立刻发出嘭的一声。那声音传到它们的耳朵里,敲得它们的心脏打起鼓来。


要掉下去啦!


“快伸手!”悬崖上传来洪亮的大嗓门,狗獾抓着野猪的蹄子,朝它们垂下来。白兜帽踮起脚拼命伸出手,狗獾也把尾巴卷在野猪蹄上,努力伸长身体。可是它们手和爪子之间的距离,还差好远好远。


这时候,树枝咔嚓咔嚓地断裂了。


完蛋了!


大猴子闭上眼睛,小女孩尖叫起来——]


 


“然后呢?”五虎退扑闪着大眼睛,紧张地盯着白衣的付丧神,“小女孩没事吧!”

审神者也瞪圆了眼睛。这会儿,她毫无主人威仪,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半趴在地板上,脖子一个劲地往鹤丸那边凑,焦急等待下文。

讲故事的那个却兀自盯着结满灯花的微弱烛火,竟发起楞,一时没有继续。


“一定是得救了。”一期一振忽而温声插话。他走近些,探手挑去厚厚灯花,霎时间,明亮的火光重新笼罩这幽暗的房间。

年长的太刀哥哥看向白衣的前辈:“白兜帽会救大家的,不是吗?”

鹤丸怔了一瞬,继而大笑:“当然了,怎么会有故事辜负善良的好孩子呢!”


 


[说时迟,那时快,白兜帽高高地跳起来了!一手提溜着着猴子和小女孩,它窜上半尺高,一把抓住了狗獾毛茸茸的脑袋。

野猪嘿呦嘿呦地使着劲,把这长长的一串拽了上来。大猴子和小女孩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狗獾却揉着自己被抓疼的脑袋,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个比菊芋还高的白色大妖怪站在它们面前。白色的兜帽里,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是白兜帽啊。”它说。

“唉?你升级啦?”小女孩迷惑地看着它:“可今天的馒头都掉到悬崖下面了呀。”

“因为我得到了比馒头更有力量的东西。”白兜帽按着胸口,那里涌动着奇妙的金色光流,比阳光温柔,却比月光更有力。

亮晶晶的眼泪从女孩的眼睛里流出来,坠落在白兜帽大大的手掌心,像珍珠落在无垢的雪原。小女孩快活地大叫着,拉住她终于长大的仆人。

白兜帽把小女孩高高举起来,她的笑脸映进他满月般的瞳孔,比月亮上的辉夜姬更明媚。

于是,他抱紧他的主人,像抱紧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这是神明的奖赏,为了最有耐性的好主人。”

他说。]


 


 


“唉?白兜帽真能进化呀?”五虎退迷惑地大叫起来。

“嗨,肯定是勇气和友情的力量激发了它的潜能呗。”审神者很懂地说。

“连弱小的白兜帽都没有辜负主人的期待。小退,下个月的修行,你也要为了保护主人努力啊。”一期一振适时地教育起弟弟。

政府新推出短刀独自修行活动,听闻颇为艰险。一提起来,五虎退胆怯得声音都颤了,却依然顺从地点点头。

“才不要呢。”审神者忽然站起来,紧紧攥着五虎退的手,大声抗议道,“害怕的话,不去就好了嘛。害怕又不丢脸,我到现在还怕黑呢。为什么一定要为主人变强啦!我觉得,小女孩她也只是想帮助白兜帽,才不是想养一个有用的仆人呢!”

看那义正辞严的模样,往日最爱讲大道理的太刀大哥,一时竟哑口无言。

“是是,那么睡前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鹤丸笑嘻嘻地打圆场,“我去守夜啦。”


一期一振起身为他开门。白衣的付丧神摇摇晃晃地走出门,金色的细链摇晃着,发出细碎的脆响。


 



沿着廊下来回走了两圈,鹤丸站在石阶前,望向远处憧憧树影。呜咽的暴雨中,树影随风剧烈摇摆着,仿如化形的鬼怪不甘心地潜伏着,寻机要劈头盖脸地扑来。


 “那只大猴子其实说出真相了吧。”

鹤丸吃惊地回过头。

一期一振矮身将灯笼搁在他脚边,礼貌地笑了笑:“都睡着了。”

鹤丸答得暧昧不明:“就算大猴子说了,小女孩也会温柔地装作不知道吧。”

“就像我们的主人那样。”太刀大哥哥直视着他。

“就像我们的主人那样。”白衣的付丧神笑嘻嘻地重复。

“那,然后呢?”

“哎呀,竟然对一个睡前故事好奇吗?”

鹤丸笑嘻嘻的,还要说些什么取笑的话,一期一振却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但,您并不是我们本丸的鹤吧。”

正直的太刀一瞬不瞬地盯住他。轻浮的笑意消失了,鹤丸歪过脑袋:“为何这么说?”

“刀纹。”一期一振指了指他领口光洁的徽章,“您这里没有刀纹。蒙受时之政府征召的刀才会拥有那样的刻印。”

“喔呀。”鹤丸叫了一声,笑嘻嘻地摩挲起那徽章,“我都没发现。”


一期一振略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早些时候,他便察觉到,记忆的某处模糊不清,仿佛有些重要的事情怎么也记不起。

此时,他终于能够确定。

“这次主人率队出行的编队里并没有鹤。”

太刀大哥哥停下来,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所以您究竟是——”


鹤丸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脸上却明显地绷紧了。


一期一振逼近一些,颇有些促狭地问:“方才您盯着烛台发呆,是犯愁无力挑落灯花吧。毕竟,如今您全部灵力都用在了这里——”指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淡淡流金,一期一振微微一笑,“结下如此巨大的结界,或许,您是在保护我们吗?”


“哎呀,既然发现了,还不赶紧躲回屋里去。”白衣的付丧神再度嬉笑起来,“听说你们这些异世来的家伙,若是气息泄漏出去,会被那什么守护时间的检非违使清除掉呢。”


一期一振立时皱起眉,扶住刀柄,警觉地朝四下望去。


“安心吧。”白衣的付丧神大笑,“说是什么远征系统出错,传送错时代了,正在紧急制造通道营救。你们的人很快就来。”

扮了个怪相,他取笑道:“自尊心十足的大哥哥呦,在此之前,还是乖乖受保护吧。”

 “嗯,感谢您的援助。”一期一振伸出手,怔了一瞬,又歉意地缩回手,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哎呀哎呀,不是被缠得没办法,我才懒得管。”鹤丸笑嘻嘻地摆摆手,笼着手继续往廊外张望。


朝房间走了两步,一期一振忽地回头,盯着与自家同僚一模一样的苍白面孔:“恕我冒昧,但,您没能守住那孩子吗?”


金色的眼瞳瞬间深沉。

“谁知道呢?”


 生为刀剑,传承得久了,总有些各自的苦处,不予追究乃是大善。 沉默了一会,一期一振移开目光。“我曾以为与您——那个您难以相处。”他的声线压得极低,一字一字说得缓慢而用力,“然而,或许,也并不是那样无法相容。”


鹤丸耸了耸肩,在闪烁不定的灯笼边盘腿坐下。

凄风嚣叫着,卷着颤抖的树叶扑来,明明是骇人的景象,他却饶有兴致地盯着这片阴森。


“你畏惧黑夜吗?” 

正要离开的太刀哥哥听到这问题,怔了一瞬:“不,只是也谈不上喜欢。”

“那您呢?”他反问道。

白衣的付丧神歪着脑袋:“我嘛,倒是不讨厌。嘛,毕竟墓穴里头,可比这黑暗多了。”


死者的贪欲将刀剑带入死亡的疆域。泥土掩埋本体,潮湿侵蚀玉钢。恐惧与伤害面前,古老的付丧神束手无策,绝望地蜷缩成虚弱幼小的灵体。

或许是太过无聊,或许是什么神明的玩笑,脆弱的灵体得以逃出幽暗的墓穴,在山林间穿行。随便的山精野怪都可以欺凌它,可只要本体尚在,欺凌也就不过是欺凌。


它无所倚仗亦无可失去,只是游荡着,望尽无穷的日出日落。

因为人类要吃东西,所以它也想张嘴尝一尝。因为食物丢了,人们哭骂的嘴脸惊人,所以偷东西很有趣。

它弱小,所以卑下。它卑下,故而满口谎言。可它是被人类幽禁损害的那一个,做些恶作剧取乐又如何呢?


可偏偏有那么个拥有灵力的傻丫头,信了那随口扯下的谎言,握住它小小的手掌,承诺保护它供奉它。


童话故事里,自然总有粗暴又热血的猴子狗獾和野猪来相助。可真实的世界里,名刀尚要被掠夺埋葬,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能奢求怎样的幸运。


 而它终究只是个被命运耍弄于掌心的微末小神罢了。





风止雨歇,灯火燃尽。遥远的山影边缘渐渐晕开氤氲的灰白。白衣的付丧神孤身盘坐在廊檐下,紧闭着双眼。


“时间快到了。”脑海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政府很快就能连接上这个时空,带走他们。”

“哎呀,不打招呼就开口,可真吓到我了。”白衣的付丧神低声笑着,“被未来的自己吓到,也算新奇体验呢。”

“多谢协助。”那个声音迟疑着,似乎有口难言。

“哈哈,变成稳重的家伙了啊。难道被那死较真的太刀大哥传染了。”这个鹤丸玩世不恭地笑起来,“你分享的那些未来记忆,真是有趣啊。 什么掌机啊电脑啊,哦,还有那叫冰淇淋的那东西,是不是很甜。可比在这熬死人的神社库房有趣太多了。”



“还记得那孩子的眼神吗?”那个声音忽然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记得吗?

当然。


 树枝断裂的瞬间,小小的孩子抓着碎裂的希望,那样安静地看向它。于是它明白了,她早已明白它的谎言,却从未责怪过什么。


那是对于骗子过于温柔的眼神, 弱小的刀灵第一次对人类感到恐惧,恐惧到灵魂开始震颤。


 于是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模糊的四肢变得修长,如同它原本的名字,白色的鹤轻捷地飞舞在空中,向着坠落的孩子伸出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更为强大的力量却勾住了他的灵魂。


掘墓的武士抓起被泥色侵染的白色太刀,粗暴地扔入雕刻精美的箱中,锁住了付丧神最后的希望。一样的黑暗,一样沉闷的木香。珍藏大名重宝的檀木箱与腐朽的棺椁原来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自由灵魂的地狱罢了。

于是敬献珍藏流失辗转,最终困在这小小的神社,做那无足轻重的收藏。心不在焉地奉神,无技可施地坐望。


如果不曾与未来巧遇,这一日日与一年年也并无分别。


“刀剑因人之贪欲诞生,终究也为人之贪欲捆绑。”未来的声音低沉仿佛抚慰。

“那么获得了自由的你,又为何事束缚呢?”这个鹤顽劣地翘起嘴角。

沉默片刻,那声音轻轻开口,“她是个好孩子。”

“她也是。”鹤丸的嘴角翘起来,“明明是如斯丑恶的人类,却总有这样温暖绮丽的灵魂,真是吓到我了。”

“你也终会遇见的。”那个声音轻声承诺。


于是鹤丸仰头。金色的光芒骤然撕裂夜空,无声地笼罩在这间小小的神社,继而急速湮灭。他身后的神社库房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已然消失。


这偶遇短暂而神奇,漫长到痛苦的刃生却仿佛多了一些期待。同什么人重逢,又同什么人相遇,未来的他展示了那样灿烂又美好的刃生。


只是,未来的那个他也太爱撒谎了。口口声声要保护历史的付丧神,又怎么会把这份宝贵记忆留给不属于未来的他呢?


于是,他笑着走进库房。


 

东方初亮,灰白的光穿过窗格,落在燃尽的烛台。付丧神的鹤丸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迟疑地捂着左边的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笑,也不知自己为何站在这废置的库房。有什么消失了,却仿佛又有什么藏在了心底,将漫长的煎熬化作等待。


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未来。


反正有的是时间,那就等等看好了。


 


 


“哎?见到了过去的鹤老爷?”活泼的乱握着兄弟的手大惊小怪,“什么样子?有没有长翅膀,是不是比现在的鹤老爷还闹腾?”

“长翅膀的那是天狗!”本丸的鹤丸笑嘻嘻地凑过来邀功,“嘿嘿,发现远征传送错误的是我,想出联络过去的我这主意的也是我, 我可是又聪明又稳重啊。应该加个餐吧,主人?”

“啊?”审神者揉了揉惺忪睡眼,认真地想了想,“跟现在的鹤丸差不多吧,稳重倒是没有,脑子也一样不太好。”

“哈?”鹤丸翻起了白眼。

“是你拿我手机抓了五十条鲤鱼王吧!”审神者高高挥舞着手机,恶狠狠地瞪着他,“过去的你讲个故事就把自己出卖了,你说是不是脑子不好!”

“哎呀,这可真是。”鹤丸缩了缩脑袋。

“听说鹤老爷被挖出来的时候,墓穴里塞满了馒头。是不是被馒头压坏脑子啦!”短刀们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那是流言,谣言,谎言!正史里可没有!”

“你不是脑子不好,你抓什么鲤鱼王啦。”鲶尾笑嘻嘻地比划,“出去打道场只会被暴揍,排名都打上不去,弱鸡鹤。”

无礼发言立刻遭到太刀哥哥的头槌修理,小胁差捂着脑袋委屈地告状:“一期哥,你们不在的时候,鹤老爷差点把厨房给拆了。”

“那就请他将功赎罪吧。”正了正严整的衣领,身为近侍的一期一振淡定发话。

“啊?”没料到如此大过竟被轻轻揭过,鲶尾傻眼地瞪着自家大哥,疑心政府救回来的是个假的。

鹤丸却立刻借坡下驴,笑嘻嘻地求饶,“是是, 我保证今天不吃不睡也要抓几只皮卡丘回来赔罪。”


一片热闹中,小小的女孩却抓了抓脑袋。

“算了。”她说,“我也想养养看鲤鱼王。”

“要养出暴鲤龙可很不容易哦。”顽劣的付丧神凑过去看着屏幕上傻傻蹦跶的鲤鱼王。

“不就是很多很多的耐性嘛。”小小的女孩跳上廊沿,摇晃着双腿,“我们人类也是能等待很久的。”

“哎呀,可真是吓到我了。”白衣的付丧神灿烂地笑起来。


灿烂而温暖的阳光从云层间洒落,鹤丸微微眯起眼睛。


获得身体的付丧神或许是自由的。然而,被吸引故而被束缚,为人类的温柔所捆绑的,又何止这一个本丸呢?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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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懒了,结果临到截止日,大半夜赶出很不像样的一篇东西交差,感觉非常对不起企划组织者,之前那个版本就这么挂了一个多月公开处刑丢人现眼......

本来并不想发在这个lof上,毕竟是交给企划的,但是,转载页面好像不能显示修改的内容......

只好重在这里发一遍,对清宵以及读过它的人非常抱歉。并不是想假装自己更新了......

就,大概把只能得十分的烂文改成了二十分(满分一百),依旧是不及格,但不彻底推翻构架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希望大家赏光忘记十分,好歹记得它二十分的样子......宽容我。

再也不敢赶工了随便糊弄了。TAT





[被婶]春之觉醒

女审神者,本丸背景,私设如山

一个温暖人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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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苏醒在这个本丸,应该是冬日。正午阳光斜照,恰恰洒入锻刀房。

羽扇般长睫上闪烁着阳光的碎金,他的第一个记忆,是这样画面。

黑亮瞳仁直视着他,那目光太过直接又太过清澈,于是年轻的仿刀把破烂的床单抓得更紧一点:“什么嘛,那种眼神。不要看我。”


只是未经考虑的随口一言罢了。

羽扇却骤然落下。

“嗯,好的。”

年轻的姑娘紧闭双眼,微笑依旧友善:“欢迎,山姥切君,我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山姥切怔住。

直到近侍歌仙走近,引他去打刀宿舍。步出锻刀房前,山姥切国广回顾,审神者向他的方向微笑,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阳光洒满她的周身,柔化了记忆。

本该黯淡的冬阳,在回忆里闪亮得耀眼,以至于产生一种降生于夏天的错觉。




然而又确实是冬,一大早浓重的雾便铺满庭院。山姥切在一株白色小苍兰前蹲下,他第一次看到迷雾中的花,随着缓缓流动的雾气,恍惚地仿佛行将消失。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私语。

“审神者该是讨厌他吧。”

“连看都不看一眼。”


审神者再也没有看过他。

目光随微笑转移,却从不落在他身上。那是对部下意愿的尊重,抑或纯粹敌意,山姥切分辨不清。

本丸的刀剑们自有判断。

于是,流言比浓雾弥散得更快,轻巧地渗透到本丸每一处角落。

同情抑或嘲讽,过分集中的目光总让人如芒在背。山姥切裹紧床单,期望同这雾这花一齐隐没于庭院。


屋檐下的高音喇叭却骤然击穿厚重的雾:“今日当值近侍,山姥切国广,请到执务室来。”

山姥切惊愕回望,前任近侍歌仙立在廊下,将文件与近侍牌交接给他。金色的朝阳升起来,照耀在他们肩膀,无声而强势地驱开浓雾。



“坐吧。”审神者伏在案上核对文件,避开了必须的视线交汇。山姥切松了口气,在那块似乎刻意放远些的软垫上坐下。

“需要做些什么?通知第一部队出战,还是?”

“不用做什么。”山姥切看见审神者唇角微笑,“呆在这里就可以。”


呆在这里就可以。

山姥切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作为近侍,除了出阵,他总是默默坐在执务室的软垫上。

诸般上传下达事务,审神者会对着话筒直接向全本丸宣告,就连别家审神者来拜访,她也亲自前去开门。



“实在过于轻率了。”

优雅男低音幽幽飘来。对于新任近侍人选,歌仙多有不满,几次三番地进言。他讲究风雅意趣,总立在廊下矮松前慢慢地说。音量也拿捏得当,恰好传得进执务室,又不致惊扰更多人。

“种种重任,若协助者没有相应能力,可是很难风雅地完成。”


山姥切揪紧床单,像揪紧这具身体的心脏。自卑与自傲一齐涌上来,使他苍白的脸上又凉又烫。

他借着未拢的门缝偷看过去。审神者在廊下坐得端正,厚重的大衣中缝挺括成一线,正是虚心纳谏的清明家主。淡淡笑声后,是不曾动摇的悠然:“那么,仓惶完成也不失为一种趣味呢。”


话虽如此,她从未将任何事务交托于山姥切。

只将他放置在执务室的软垫上,仿佛悄然溶入背景的摆件。


不看,不责,不用。


歌仙如何担当近侍,山姥切未曾见识,可断然不会像他这样无所事事。

但他不讨厌呆在这里。

身为仿刀,与其同那些有名的刀剑们呆在一处,他更喜欢这个执务室。

在这里,他迅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落,安然地缩在那里。审神者不在的时候,整个执务室都成为他安静的小天地。若是他想,甚至可以躺下来,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来回滚上两圈。


他的确这么做了,刚滚到幛子前,审神者带着一身冰雪的寒气走进来,脚下略顿一顿,就视若无睹地回到办公桌前。

“这雪真大啊,庭院里的花草可够呛。”

自言自语般,审神者抖落肩上残留的雪花。

山姥切爬起来,想了一会,悄悄挖了那株小苍兰,藏在执务室温暖的角落。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雪下到第四天,短刀们受不住,纷纷表示要到温暖的池田屋出阵。上了年纪的太刀们也各自选了季节宜人的远征地图,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本丸安静得出奇。

执务室的炭盆烧得火热,审神者倚在桌前专注看雪,庭院中有棵高大的栗树,枯叶尽落,又被雪妆点得无比繁茂。


山姥切便在他的角落里,盯着审神者。她不看他,他更可以放肆地打量她。

明媚却不过分妖娆的桃花眼,挺翘精致的鼻,连侧颜线条也在柔和与明晰之间拿捏得刚刚好。

常有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审神者骨相精巧,皮肤却也白皙透亮,即使是在有着最美之刀的这个本丸,也毫不逊色。

“主君这般绝色美人,方能对三日月殿的容颜无动于衷吧 。”

歌仙常说起参加政府会议的见闻,讲到那许多围着三日月转的年轻审神者,他总要如此感慨。


也是,每天都要在镜中欣赏如斯美丽的容颜,见到三日月宗近,也不觉惊艳。若是人同刀一样,有名器与仿品的区别,审神者毫无疑问是天然雕饰的名器。

终究和他这种仿品不一样。


山姥切抽了抽鼻子,又把脑袋上的床单拽低了一些。


“你冷吗?坐近些吧。”审神者突然开了口。

“不冷。”山姥切往自己的角落缩了缩。

“分明是冷的,你打抖了吧。”

“你没看,怎么会知道?”

山姥切不情不愿地挪到炭盆旁边,心里一百一千个疑问,莫不是连他偷看她也被发现了。

审神者却笑着转向他,眼睛又是紧闭的:“我诈你的。”


你不用老闭眼,其实我当初是随口说说——若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审神者大概会睁开眼睛。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山姥切始终不曾更正过去的发言。


都说美人顾盼留情,此刻她眼睛紧闭,美色仿佛因此折损了一些。山姥切便觉得很安心,折损了的美,才是仿品应该欣赏的美。

审神者就那么毫无戒心地在他跟前笑,她离得那么近,他额上的床单似乎都被鼻息吹得轻颤。山姥切心里没由来的跟着一颤,他抓紧了床单,想要躲回角落去,审神者却忽然起身:“嗯?有人来了。”


来的是其他本丸的男审神者,借着雪大的名头,送来仿古的电烤炉:“比炭盆方便多了,古朴造型和本丸风格正搭。”

像是约好似的,男审和政府工作人员前后脚赶来来慰问,执务室里很快堆出一座足以温暖十三个冬天的小山。


桌边围满了人,像开茶话会似的,暖洋洋地烤着火,又热腾腾地喝着某个审神者带来的苦荞茶。偶尔有人说久了口舌燥热,便随口招呼角落里的山姥切:“取杯冰水来。”


山姥切不喜欢这群不请自来的男人,但他是近侍,做这种事仿佛也是应该。于是他打算站起,审神者的手却按上他肩膀:“我家近侍不掌杂役,还是我来吧。”

山姥切抬头看上去,她盈盈笑着,一张脸烤得亮晶晶,映着融融火光,像是有小太阳在闪耀。


“不必了不必了。”要水的男人迅速在周围男人的眼刀中拼命摆手,“天太冷了,我还是喝茶吧。”



天气不这么冷的时候,这群男人也时常出现,不巧的时候,也会彼此撞上。

“见主君不曾围着刀剑男士转,便个个以为自己也能入眼了。”

歌仙总这么抱怨。

山姥切在执务室角落发现了歌仙的近侍手记,统称他们为“主之仰慕者”,连名字都不去记,按照出现频率排序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厌恶程度可见一斑。


审神者却总对他们笑得亲切。


山姥切为自己挑选的角落恰好能一览整个庭院。每当这些人来访,他总抓着床单窝在那里。于是目睹了很多次,审神者同这些人站在栗树下赏花看鱼,言笑晏晏。

说是仰慕者,却又不是来示爱的,总归不过闲扯罢了。

反反复复,无非是那些话题,现世政治,战场事迹,同僚动向,最后总要落在自己身上,不失时机地吹嘘一番。

那些荒唐的自吹自擂,可怜可笑的烦恼,连山姥切都想替他们脸红,审神者却始终微笑着,耐心聆听。


就这么喜欢被仰慕吗?

目送审神者送走这群吵嚷的家伙,山姥切忽地起身。

他蹲在小苍兰前,刀鞘在土里来回地戳,犁了一遍又一遍。正要从角落摸出水洒,才察觉翻起的碎土仿佛有些湿润。


愕然地望向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他在手心握紧一搓碎土。



审神者走进门,整理起堆积的慰问品。山姥切从藏身之处冒出来,跟在她身后收拾。

“有了这个,今剑他们也不用老往池田屋去了。”审神者拍着电烤炉笑言。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甫一做完,就躲回常呆的角落里。

审神者也不在意,照例打开本书慢慢地读。山姥切曾偷看过里面,明明都是日文,却委实看不懂说了什么。

于是越发自惭形秽,闷闷地蜷成一团。


门铃却骤然炸响。

不作他想,定是某个迟来一步的追求者。山姥切自床单与刘海的交错间偷看,审神者果然起身往外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左脚。


“咚”一声闷响,审神者结结实实跌在榻榻米上。似乎摔得懵了,她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撑地还要起身。山姥切嗖地跳起来,以从未有过的轻快窜出门去,长长的破床单带起一阵冷风,扇在审神者额角。


不一会,山姥切抱了包柑橘回来。审神者已经坐回桌后。瞥见她脑门上摔出的红肿,山姥切有些懊丧,顿在门口进退不得。

审神者却闭着眼向他微笑。记忆里,他从没见她向谁发过火。

“人呢?”

“走了。”他言简意赅,“主人摔倒了,不便招待。”

“噗。”审神者嗤笑,“改天又得来人探病了。”

山姥切怔了一会,摇头:“他不会通知其他人。”

“喔。”审神者这声仿佛意味深长,山姥切缩了缩脑袋:“他来探病我还说不便招待。”

“那若是其他人来拜访呢?”

审神者唇畔笑意愈深。

山姥切一愣。

“若是其他人进了门,他听说了就晓得你在骗他。”

审神者笑盈盈合上书,“看来得装阵病了。山姥切君,其他人不在,这阵子得麻烦你了。”

她取过他怀里的柑橘,架在炭盆上烤得热烘烘。合在手心揉了会,剥出一整个金黄滚圆的果肉,复又塞进他手心,“撒一个谎,可是要用好多个谎来圆的哟,山姥切君。”


山姥切站在门口,瞪着手心小太阳似的柑橘,慢吞吞撕下一片填进嘴里。

丰盈的果汁在口腔中漾开,甘甜而温暖。




“主人不便待客。”憋着胀红的脸,山姥切一再重申。

来客们的种种问题,审神者没有教,他亦撒不出更多谎,只得迎着那些迷惑疑窦不悦的目光,僵硬地挡在门前。

破烂的被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局促地就像此时的他。

“失礼了。”远征回来的歌仙正撞见这一幕,微笑着上前,三两句便打发走来人。


于是飞也似的逃回执务室,山姥切蹲在新送到的慰问品小山前发呆。


雪已经停了,出阵回来的短刀围着电暖炉玩厌了,跳到庭院你追我赶地打雪仗,本丸再次喧闹起来。

只有这执务室安静如昔。

审神者称病得彻底,偶尔来执务室处理些必要文书,几乎不出房间。独占了整个执务室,山姥切把小苍兰堂皇地移到炭盆旁边,一会盯着它,一会盯着礼物山。


歌仙却走进来,收拾起那堆慰问品。分门别类地整理,这些收起来,那些送去审神者卧房,他做得顺手,俨然以正牌近侍自居。


倒算不得越俎代庖,每月审神者会议,被带去的秘书刀依然是歌仙。

山姥切一向自觉。仿刀如他,毕竟成不了事,这些重要事宜自然该有能的歌仙去做。此时却突然有些窝火。

他忽地站起来,要去抢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盒。


几乎同一时间,歌仙回身发难:“这是哪里来的?”举着蓝色丝绒小盒,他的眉心紧紧拧在一处。复杂的目光在山姥切脸上巡梭,看得他深深低下头去。

“竟收了这种东西。”

山姥切不明所以,却也觉察自己闯了祸,连刀格一齐被看轻了,先前伸出的手讪讪地缩回来,无处安放。

恰好审神者走进来,歌仙即刻告起状:“看看这个!”


山姥切偷眼去看,审神者只怔了一下就笑起来:“不就是个海蓝宝项链吗?我当多大事呢,又不是什么违禁品。”

“这么重的礼......”歌仙恨恨地磨着牙。

“不知者无罪嘛,是我没说清楚。”审神者按上盒子,“查出谁送的,找个适当的机会还礼吧。”

“然而——”歌仙还要说什么,审神者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先查查来源。”

“我知道。”这会,山姥切也听明白,自己真的搞砸了,于是努力要将功赎罪,“是个狐狸眼睛的男人送的,以前没见过他,歌仙的本子里也没有记过。”

“床单之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呢。”歌仙讥诮。

山姥切闷嗯了一声。

那个男人笑眯眯的,打量的眼神却叫人脊背发毛,山姥切把被单裹了又裹,也难以驱散那股寒意。

“哦,应该是xxx本丸新上任那位。”审神者点点头,“这就好办了,钱的事,我再来想办法。你先下去吧。”

歌仙却没有动。

“主君,山姥切君不适合担任近侍。”他直截了当地说。


山姥切立时僵住,他想去看审神者面色,眼皮却压了沉重的铅,只能低垂着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数小苍兰的叶子。


清朗的笑声传过来。

“歌仙啊。”女声温柔地仿佛含着春水,“你也不是头一天就会做近侍的。”

“可——”

歌仙大概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下去。

“这个月,山姥切君跟我去开会吧。”女声下达了最后的裁决。


山姥切震惊地抬起眼睛,审神者已抱起一叠文件扬长而去,只余衣袂带起的微风吹拂在小苍兰颤抖的枝叶。





审神者不带他参会的理由,甫一走进这栋建筑,山姥切便懂了。

密密麻麻的目光,蛛丝般自四面八方汇集,黏着在正中央主仆二人身上。前来招呼的,搭讪的,比本丸内见到的更多。

山姥切不喜欢那些别有用意的关注,将自己往床单下藏得更深,然而第一次见到的那些女审神者,那些别家的山姥切,又令他悄悄在刘海上拨开一丝缝隙。


审神者可亲地一一微笑点头,还停下来同路过的女审神者招呼:“新发型很漂亮呢。”从来不见女性来访,审神者和她们的关系却不坏,人间的新流行新热点,跟在扎进女人堆的审神者后面,不一会便可通晓。


其后便是会议正题。溯行军新动向,下一步战斗计划,各本丸战况交流,别家的近侍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别家的山姥切做了PPT讲解展示,唯有他一脸茫然。

会前,审神者特意塞了支录音笔给他,好要他不致无所事事。于是他只能握紧那只录音笔,安静地低下头。


轮到审神者汇报战况,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汇集过来。山姥切往椅背缩了缩,好不挡住旁人视线。却有一道视线错误地黏在他身上,他往后缩,视线便跟着往后,他弯下腰装作捡东西,视线便低下来打在他脸上。山姥切按耐不住回望过去,正是那个害他闯了祸的狐狸眼男人。

四目相对,狐狸眼男人也不尴尬,诡异地弯了弯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山姥切一阵恶寒,忽地别开眼睛。


“会间茶歇的点心,都是现世名店里订来的,可以去吃些。和果子虽然甜腻,配红茶倒也清爽。歌仙一向说羊羹最好,你第一次来,可以都试一遍,挑一挑喜欢的口味。”会间休息,审神者这么对他说,自己却没有取用一二的打算,直接往中庭的花园走。

山姥切随手抓了两个荻饼,也跟上去。

“不喜欢?”审神者正眺望远处重重雪景,讶异于他的迅速。

“人,人太多了。”山姥切靠过去,在她手心塞了个荻饼。审神者揭开荻饼叶子,就在嘴边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

山姥切低头啃他的荻饼,也不说话。一主一从如此安静地站着,仿佛不存在于这个花园之中。


女孩子们从花园另一端走近,叽叽喳喳的。

“真的好漂亮啊。”新人女孩感叹,“以前就听说有个大美人审神者,没想到真人比政府宣传照上更美耶!”

“政府靠她的海报可招到不少男审神者。”

“那个人啊,脸漂亮脾气也好,从未见她与人红脸,人称本丸女神呢。”年长一点的姑娘点评道。

“好羡慕啊!我也想投胎投这么好!”


隔着重重矮松,她们未看见他者身影,于是肆无忌惮地,且议且行。


“哎呀。”审神者轻笑,“这可有点不妙。”

此时若打招呼,两方都会尴尬,不发声音又有偷听嫌疑,被发现更是难堪。审神者四下看了看,哧哧地笑:“冬天也没个草丛好躲,看来只能躲水里了呢。”

她踮着脚尖,仿似真要向水里藏。山姥切忽地按上她头顶,用力压下去。


山姥切蹲在矮松后面,把白色床单撑成一面小帐篷,轻易与银白庭院融为一体。审神者被他塞在床单里,仍旧不安分地往外探。于是山姥切毫不客气地把那颗脑袋摁回去。

女孩子们毫无察觉地从旁边走过,清脆的笑声极近地响着:“羡慕也没用。就说吃吧,从没见她对哪道菜皱过眉。男人们可都说,女神不像普通女孩子那么娇气,大方懂事呢。”

“唉,没有讨厌的菜?哇,真的是人类吗?”新人惊呼。

“反正,我们普通女孩子是不会懂的。”

“别说讨厌,她可连喜欢的菜都没有。”一个女声略尖刻地笑,“她都不会从一个盘子里取两次菜。”

“哇,可怕,女神有朋友吗?”

“以前有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常和她一起,最近都没见了呢。”

“不想和她交朋友呢。”

一个勇敢的起了头,暗藏的心念纷纷钻出躯壳。

“是啊,好倒是好,可也太好了。”

“站在她旁边,都跟陪衬似的,我可不想和她一起玩。”

“人家也不会和我们一起玩啦!女神,跟我们普通女孩子不是同一物种啦!”


女孩子们笑闹着远去。

山姥切偷眼去看审神者,审神者安静地看着池水。她的长发上覆着他白色的床单,静谧如圣母玛利亚。

似乎并非被说坏话,仿佛却又应生气。于是山姥切扯扯她的袖角:“不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吧,实话而已。”

审神者直起身。

山姥切依旧蹲在地上,拢着他的床单。他回想着小苍兰盆中湿润的土,执务室纷乱的垃圾桶,一切一切,他注视着她的时空。

“明明有喜欢的。”

他说。

审神者面上浮出迷惑,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客人带来的苦荞茶,偷倒进小苍兰的盆子;不愿吃的菜悄悄吐到执务室的垃圾桶里,还被歌仙误以为是他做的。

还有,喜欢烤过的栗子,藏在袖子里边翻文件边偷吃,在他的角落,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怎么会是实话呢。

为什么认同,又为什么微笑,为什么躲藏,为什么带他在身边,为什么不要他做任何事情?


想说的话那么多,疑惑有那么多,可是注视着她茫然的脸,山姥切一句都说不出。

说了又怎样呢?仿刀山姥切国广,有资格指点尊贵的名器的人生吗?


山姥切沉默时,空气中响起他者的声音。


“真是巧啊。”狐狸眼的的男人从池塘另一侧的矮松后走出来。

审神者笑了:“您不是躲在那里很久了吗?”

“可不是。”狐狸眼脸皮厚极,“本想站出来引走那些姑娘,也好英雄救美一把。没想到被这位近侍抢了先。”

“多谢好意。”审神者笑得温柔,“先前您来探病,病卧在床,未能及时致谢,还请见谅。”

“哦,那个啊。”狐狸脸耸耸肩膀,一派坦然,“听说您从不收贵重品,奉上礼物时还有些忐忑——”目光在山姥切脸上转了一轮,他嗤笑起来,“可见新任近侍不大稳重啊。”

突然被点名,山姥切畏缩了一下,这个无礼又尖锐的男人,总令他莫名胆怯。

审神者依然笑盈盈的:“既然您是知晓的,还请不要再送那样过度的礼物。”

“可这多么值得期待啊。”狐狸眼咧开嘴角,“您一定会寻个恰当时机,回送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吧。会是什么呢,手表,领带还是别的什么?无论何物,届时,在下定会珍重使用呢。”

他嘲弄般歪着嘴角,很有些咄咄逼人。


山姥切握紧了拳头。

歌仙向他解释过,那些爱慕者们以各类名目奉上的慰问品,审神者总会找些合适的时机还礼,故而要一一登记造册。

而首饰这样贵重且暧昧的贴身品,是绝不可收取的禁忌品,一来难以回礼,二来容易引人误会。

“因为备受注目,更要谨言慎行。”歌仙如是说。


是他的无知无觉,令一向谨慎的审神者陷入这样被人嘲笑的境地。

指尖嵌在手心,刺得心脏也发痛。抓着床单,山姥切催动脚步。审神者却挡在了他身前。她的脸上还是微笑的,目光却坚硬。

“原以为是无知者无罪,现下看来——恕我无法理解您的用意。”


被如此逼视,男人忽而大笑。那笑声停歇时,山姥切的脸僵住了。


“因为我爱您。”

爱的告白,如此郑重地自那轻浮的口中说出。


审神者似乎懵了。惯常的微笑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迟滞,缓慢地消化那句话的涵义。


“您不常听到这句话吧。”狐狸眼的男人掬起一捧积雪,在手心慢慢地团:“想摘下那朵最美之花的心情人人都一样,可最美只有一朵,藏于谁的花园,似乎都过于自私,于是人人怀着爱慕欣赏,又心照不宣地不去采摘。”


在审神者重新摆出微笑之前,男人笑起来,狐狸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可您既不是等待欣赏的花,也不是接受供奉的神像,终有一天,您会打开心门,接纳某个人走进去。与没有勇气言说爱的他们不同,我想要成为那个人。”


他的示爱和他的玩笑一样咄咄逼人。


山姥切垂下眼睛,等待着审神者的拒绝。应该拒绝吧,这个狐狸眼失礼又惹人厌,断然没有接受的道理。

可审神者却只是沉默。

“这样对你不好。”半晌,她终于开口。


山姥切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狐狸眼脸上忽然明亮。

“哎呀,这是担心我吗?”声线依旧尖刻,山姥切却在那双眼中望见不加掩饰的温柔,“安心安心,我可不是那种被同僚敌视排挤,就认输退却的胆小鬼。”


“山姥切君。”审神者急促地呼唤近侍,“回去了。”不等山姥切回答,她近乎逃跑地快步走向会议厅。


“何必呢?”男声执拗自背后追来,“不过是曾有冒失的家伙因追求您,而被其他人排挤,那并不是您的错,就如此自责吗?”

“您多虑了。”审神者脚下一步不停。

“那么关于我的前任审神者呢?”


待到反应过来,山姥切已撞上审神者后背。捂着鼻子,山姥切试图看清她表情,浓密的长发却遮掩了一切。

她就那么安静地立着。男人没有追上来,在后方压低声音:“我正是那位的兄长,今日晚些我会登门拜访。”


哑谜般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山姥切忽然伸出手,仿佛要打破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无名的恐惧从心底生出,在审神者转身回应前,他抓起她的胳膊,奔跑起来。


匆匆忙忙,没头苍蝇般在政府大楼里乱撞,不知误入哪条走廊,又撞进哪扇门。茶水间般狭窄的小室,山姥切将审神者塞进去,转身紧掩住门。

“山姥切君?”

女声依旧温柔,山姥切只能拼命将额头抵在门上。不用看也知道,她一定一早闭上了眼睛,她总是如此,守信,固执。

“抱歉啊。”她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体温隔着厚厚的衣服明明无法传递,山姥切却感到热度从那一点升上来,蒸红了面皮与耳尖,“这种人多口杂的场合,你很难受吧。忍耐这么久,辛苦你了。”

她一下下在他背上轻拍:“很快就回去了,没事的没事的。你休息一下,稍后的会议我一个人参加也可以。”


他并不惧怕人群,这种事情,看看别家的近侍山姥切国广就会知道,他们行走在人群中并不露出惧意。他只是不怎么喜欢,懒于应付。审神者却自作主张地误会了。

她总是这样,擅自理解他的愿望,又擅自实现。


可此刻的他无法辩解。

他的确在惧怕着什么,如果那不是人群,他要如何向她解释他心头的恐惧。


区区仿刀,连恐惧都那么卑微。唯有她,他不可诉说。


“明明不用管我就可以了。”他将唯一的屏障紧紧拢起。

“那,我先走了?会议快开场了。”

山姥切让开一些,让审神者得以走出门。

“有我这样的近侍真是抱歉了啊。”在审神者回应之前,他紧闭上门,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或许因了暖气,铺有消音地毯的地板暖洋洋的。被敲门声惊醒时,山姥切才察觉自己睡着了。跟随审神者回到本丸,歌仙立即迎上来,似已等待多时,不等他开口,山姥切便一头扎进执务室。

房门外,歌仙又在用那刻意的音量“进谏”,无非是拿山姥切不配合的态度说项,顺道猜疑一下他会议上的表现。山姥切拿床单塞了耳朵,摆弄起他的小苍兰。细长的叶片如今蔫蔫地耷拉着,同他一般模样。

审神者随后进来,在桌前坐下处理起各项文件。


会议上,山姥切国广已经见识到别家近侍工作。政府通告也好,行军计划也好,皆是近侍份内之事。可审神者却独自做了所有工作。

无非是不信任他这把仿刀的能力,所以一力独揽。要他做近侍,只是出于照顾他尴尬处境的善良。至于工作能力,审神者从未期待过他。

可他是仿刀,仿刀本来就不需要被期待。

审神者如此聪明,如此善良,如此体贴。山姥切一向觉着心满意足,感恩戴德。此刻,心口却有某一处疼痛起来,于是他抱紧了无精打采的小苍兰,在他的角落里,深深地蜷缩。


门铃响起。

必然是那个预告过的狐狸眼男人。山姥切去看审神者,她的脸上依旧平静,什么都看不出。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望——不要打开那扇门,不要让那个人走进。


审神者却推开文件站起来。


山姥切伸出脚。

眼看即将得逞,审神者忽地小跳一下,轻巧避开他的偷袭。山姥切甚至看到她嘴角得意的笑。

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已抓住她的衣袖狠狠一扯,猝不及防,审神者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随之下坠。

“你偷看我。”在她出口责问前,他抢先发难。

“只是看地板而已。”审神者坦然。

他知道她没有撒谎。跌倒时,明明该护住身体,她却抢先闭上眼睛。傻乎乎地信守承诺,连她跌在他身上哪里都不知道,连她的脸此时离他多近都不知道。


长长的睫毛几乎同他的相接,姣好的眉眼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鼻尖堪堪交错,他屏住呼吸,感受她的鼻息轻轻打在他的唇角。

于是他凑得再近一些,碰了碰温热柔软的唇。


贴着他的身体僵硬了,细秀的眉尖也向眉心聚拢,微微拧起。


山姥切瞬间仓惶,近乎粗暴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审神者。沿着廊下一路狼狈逃窜,脚跟敲击地板发出响亮的声音,惹得沿途刀剑纷纷看过来。

径直冲进打刀宿舍,他抓起正在插花的歌仙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做什么?”歌仙皱着眉头,“真不风雅。”

“给,给你。”山姥切把近侍的身份牌一个劲往歌仙手里塞,“我不做了,如你所愿。”

“别胡闹了。”歌仙把他硬生生按坐到地板上,整理起被撞乱的花枝。

“我做不来。”山姥切把床单一蒙,自暴自弃,“反正我是仿刀,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人期望我有能力。”

歌仙沉默。过了一会,山姥切忍不住拉开一点床单,偷看他脸色,却堪堪撞上他深沉目光。


“主君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孩。”歌仙终于开口,却不是骂他。

山姥切不明所以。

“看似行事稳重端正,可她人漂亮,众人掌心捧着长大,如今战事平稳,也不曾流离坎坷,哪会真有那么成熟。”歌仙小心地修着一枝梅,“顶天的苦恼,不过是同僚矛盾朋友反目,幼稚得很。”

“是我做不来,跟她没关系。”山姥切把近侍牌一丢,“你一直想拉我下来,说这些做什么。”

“哦?”歌仙慢条斯理地翻翻眼皮,“我见着别家的山姥切国广能画图表做PPT,还能演武场耍个剑花,你说做不来,莫非你是错锻出的山姥切长义?”

“你——”山姥切国广气得脸都涨红,他向来忌讳他人瞧不起仿刀,可歌仙这会却把他当作真品来瞧不起。一口气生生堵在胸口,一句反驳都说不出。

歌仙剪一杆枯枝,斜插在红梅旁,细细端详:“山姥切君,主君不是瞧不起你,只是犯傻气。我也并非不信你能力,只是怕她的傻气辛苦又误事。”


山姥切到来之前,审神者有过一个朋友。总是低着头,害怕见人的羞怯少女,笨手笨脚,却又格外黏着她。

可审神者的美吸引来目光,也引来是非,难免波及身边人。

某次会议,那姑娘不知为何被一群人带走,审神者赶去救人却是晚了。于是,友爱化作怨憎。歌仙赶到时,只见到女孩将审神者推开,哭着跑远。


“那孩子随后辞职,主君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再然后,你便来了。”歌仙歪过脑袋看看花瓶又看看他,“大概是错将你与那个害怕见人的小姑娘重叠,她才这么留你在身边保护纵容,谁劝也不听。她身为主君固然有错,可说到底,是你先说错话,又擅自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你一把活过数百年,刀口沾过血的刀,若要同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计较,可就太不风雅了。”


犹如当头一棒,山姥切整个懵了。

他这会知道自己没有被瞧不起,心口却越发疼痛,紧攥着他唯一的遮蔽,指尖嵌进掌心,骨节也发白。

原来是误会,原来说开就好,原来她的好意,从不是给予他的。

真过分啊。

人类真过分啊。擅自精心锻造仿刀,擅自当作替身善待,如此残忍,又如此温柔。


山姥切委屈极了,明明是仿刀,却又是国广自豪的最高杰作。明明被她看错,可他缩在那个角落,映入眼底藏进心里的,由始至终却只得她一个人。


“喏,拿回去。”歌仙将近侍牌扔回他怀中,“若要退职,也该回去自己向主君请辞。”

回去,回去又如何?山姥切望着近侍牌只是发怔,难道要他看她同那狐狸眼言笑晏晏?

歌仙也不催他,细心整理着插花:“说来也是孽缘,那姑娘本丸的继任者,一上任就送来那么不知轻重的礼物。”

他说得无心,山姥切却听得有意,一个激灵站起来,连撞翻插花都来不及致歉,便冲了出去。


执务室房门大敞不见人影,炭火孤寂燃烧,文件也散乱在地。眼前闪过那男人莫测的狐狸眼,山姥切心里霎时比屋外冬风更冷。

握紧刀柄,他径直跳下外廊冲向大门。


此时,天色昏暗,厚厚的积云在低矮天边压成一线,正是风雪欲来。

顶着凛冽的风,山姥切追了几步,便看见狐狸眼男人同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地走。待到赶上,却只是那家的近侍长谷部。

“她呢?”山姥切瞪着这个自称“爱”的男人。他既然是那受害姑娘兄长,这“追求”便显得可疑起来。

“你的主人,来问我?”男人藏身近侍身后,好整以暇地笑,“这会找过来,先前躲哪去了?啧,你这样无用的近侍,也算罕见了。”

明明是戳在心口的刀,山姥切却来不及瑟缩,满心只猜疑此人佯装追求,实则对审神者不利:“你把她怎样了?”

男人耸肩摊手,尽是无赖相:“你猜呀。”

山姥切立时伸手要揪他衣领。

那家长谷部立即迎上,格开山姥切手腕,反手就去制他肩膀。山姥切矮身避过,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刀柄反手一推,鞘尾狠狠撞上长谷部胸口。意外受袭,高大的打刀重心不稳,连退两步才稳住身体。

趁此时机,山姥切又去抓那男人,手还没伸直,胳膊便被反扭到背上。赶上来的长谷部将他手掌折向手腕,牢牢擒拿住。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男人笑嘻嘻抚掌走近,“不光无用,还是傻的。你再乱动,我去告你个偷袭审神者意图不轨,别说保护主人,可连自己都护不住喽。”

男人轻佻地朝他吹了口气,床单飘起来打在额头,山姥切狼狈地扭开脸,嘴上不依不饶地问:“她在哪?把她交出来。”

男人不回答,却指着他同长谷部聊起来:“看这傻家伙,像不像我那没用的妹妹。”

长谷部没有回应,男人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第一眼我就讨厌他,都是一个样,畏畏缩缩,闯了什么祸就脑袋一扎躲起来,总指望别人收拾。”

“前主并非如此。”山姥切听到长谷部的声音,又轻又沉,而他扣住自己的手指因隐忍而颤抖。于是猛地转身甩开桎梏,身体顺势撞向前方,径直顶上男人胸口,将他撞翻在地。

同一个瞬间,剑风从背后袭来,凭着刀剑的本能,山姥切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刀锋。而长谷部已挡在他现在的审神者面前,一手按住刀背,警惕地盯着他。


“是你先出刀的。”山姥切缓缓拔出刀身,“你的主人指使你意图袭击我方本丸。”他有样学样,把指控直指对方。

“噗。”长谷部背后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来不及分辨,山姥切挥刀迎上。长谷部出手极快,山姥切无机可趁,刀身相撞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山姥切扬起刀尖,飞快一挑,借着身形优势,自对方刀身与身体的空隙闪过,直冲后面男人而去。


“将军!”被明晃晃的钢刀架在颈上,男人却笑得开怀,还鼓起掌。

“你错了。”山姥切盯着他,极认真地一字一顿,“我能保护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是,是。”男人却歪了歪脑袋:“可你还是个傻的。”

山姥切怔了一下。

男人却转脸教训起了自家近侍:“长谷部啊,看来,机动高也不是必胜。听说你忠主,莫非我说你前主不是,你有心放水?”

“她在哪?我问你呢!”山姥切又把刀尖抵了抵。

男人这才瞥眼瞧他,一双狐狸眼眯成缝,“哎,都说你傻了,这一路过来,你在雪地见着第三个人脚印了吗?”

山姥切登时傻眼:“可,可你——”

“我,我只是让你猜啊。”男人咂咂嘴,“刚好大家聊一聊嘛,是吧傻子。”

山姥切气结,收刀入鞘转身就走。路过长谷部时,对方歉意地朝他点点头。

“你以为我因妹妹被你主人牵连,前来报复的吧。”

山姥切回头。

男人摇着头:“你家主人过于好了。对他人的坏处,总是沉默。由始至终,都是我那愚蠢妹妹的错,可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责怪一句。”


懦弱的姑娘和美人攀上交情,便轻浮起来。背地里把她的喜好高价卖给想要追求的男人,一时流言四起,最终男人被同僚排挤转而生恨前来寻事,闯了祸的姑娘索性辞职躲回老家,做哥哥的只好接任下来。


“我实在不喜欢你。”男人苦涩地笑起来,“可你家主人对你上心得很,就像体贴我那个愚蠢妹妹。为什么我就不行,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好?”


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山姥切无心再听。此时,他隐约懂得了那些悄悄倒掉的茶和那些不肯示人的小小挑食。于是,心脏越发疼痛,他转身向本丸飞奔,寒冷的风把从不离身的床单吹下来,他便抓在手里,脚下一刻不停。


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执务室,审神者正歪在桌边,手上还捣鼓着那盆小苍兰,听到他的声音,慌忙往炭盆后面藏。

“回来了?”她闭着眼睛,微笑得仿佛两人之前从未存在过那个吻。

山姥切忽然生起气来。手中床单兜头甩去,将审神者整个儿罩住。

审神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挣扎着要掀开,可男女力量何等悬殊,年轻的近侍只用一只手就把她牢牢按住。他就地跪下,隔着床单将她整个拥在怀里。

“山姥切君?”审神者推了推他,试探地喊。

“这样就不用闭眼了吧。”山姥切气鼓鼓地,也不知在生谁的气,“我能做事,PPT也会学,开会的时候,当众演讲也可以,不用你照顾。”

“好。”床单里的审神者答应得很快,“你喜欢就好。”

“还有,我是仿刀,才不是赝品,更不是谁的替身,我跟别人不一样。”

“这个歌仙......”审神者仿佛叹了口气,“但是......”

“我不会出卖你,闯了祸也会自己担当,不用你——不用你费心。”

山姥切一一罗列着他能做的、打算做的,还要继续数下去,审神者从床单下伸出一只手,抓着他摇了摇。

“不是的。”她说,“我从来不觉得你像谁。何况,要说像,原本是我和她像。”

山姥切愣住。


轻捏着他的手指,审神者的声音湿漉漉的:“人人都说她无用,其实哪有那么笨呢?替我爬树偷栗子时,比谁都利索。只是家人觉着她愚钝无用,她就真的入戏。我也不过如此,旁人期待美人脸美心更美,我便顺着他们的期待,做个好人。她那哥哥说我大度,其实哪里是大度,无非同病相怜。活在他人赋予的壳里,我与她原是一样。”


因为世人期待抚子,便对着每个人微笑。若是喜好也会伤人,那便不要喜好。演得久了,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快忘记。



“可你同我们完全不同。”审神者把他白色的床单拢紧一些,像个烤火的傻气雪人,“不准我看你,不要他人的期待,理直气壮地拒绝,坦然地裹着床单,这样的勇气简直叫人嫉妒。其实,你不让我期待,也不来期待我,我是很高兴的。”


床单外的山姥切轻轻摇头。

他想说她错了,他也会期待,譬如现在,他期待能为她做点什么,而有了期待,便会希望被期待。

不同之处无非是,他只在乎她一个人的期待。


但他是仿刀,仿刀有仿刀的温柔。

于是他弯腰,把床单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隔着薄薄的遮蔽,审神者安静地伏在他怀中。

“其实我一直在欺负你。”她轻轻地说。

“我知道。”山姥切说,“你把不爱吃的扔在执务室垃圾桶里,想叫我背锅。没关系,我是仿刀,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栽给长义。”


“我不看你也是故意,总想要你愧疚。”审神者坦白,“我从来不好。”


她说自己不好。可流言四起时,又放他在身边照顾,宁肯装病,也要维护他的尊严。

于是他垂首,偷偷吻在她的额头。

“那你就欺负我吧,反正我喜欢。”他认真地说,“但是,别再给花浇茶水了,冬天不能浇太多,会死的。”

“已经死了。”床单里的姑娘闷闷地说,“方才,我想去院子里再挖一株赔给你,可找了好久都没有。”

“不是的。”拖出她藏到炭盆后的小苍兰花盆,山姥切同她解释,“这个叶子枯黄不是死了。明年把球茎种下去,还能长出来。”


“原来如此!”

忽地从床单里探出头来,审神者扑扇着眼睛,瞧瞧花,又瞧瞧他。她生得极美,此时眼神灵动,愈发动人。

山姥切羞涩地又想藏进床单,可床单却披在审神者头上。

“进来。”审神者笑着伸出手,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按着脑袋,把他塞进白色的小帐篷里。他藏得急了,睫毛碰着睫毛,鼻子又撞上鼻子,于是唇与唇开始试探,先是轻触,终于暖洋洋地贴在一处。


门外又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这个冬天漫长而寒冷,而这间小小的执务室里,春天正无声无息地觉醒。




院中栗子树冒出新芽时,狐狸眼的男人又登门。

面对一脸警戒的山姥切,他笑得开怀:“好了好了,名花有主,全政府都传遍了,我也不至于自讨没趣。我是来告别的,我要离职了。”

山姥切奇怪地看着他,不过是追求失败,竟然要辞职。

“想什么呐,傻小子。”狐狸眼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后的长谷部,“被这家伙幽怨的眼神盯了一个冬天,背上都要打出洞来了。幸亏你家主人写了信去,我那没用的妹妹终于肯复职。”

“前主——主人她并非无用之人。”长谷部执拗地纠正。

“是,是,总归是我错了。”狐狸眼滑稽地拱手告饶,“瞧瞧,还没复职就换了称呼。别人的近侍真是没法用。不过傻小子。”他转向山姥切,笑得一派狡黠,“可不要太得意哦,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呐。你们这些刀剑,说是活了几百年,多半时间不过是深藏在库房里,论及人心,能有多少了解。你可知道人心易变?”

山姥切想了想,觉着仿佛有些道理。

“所以啊,指不定哪天,我再申请个本丸,再来追求你家主人。你可要当心,别让我有机可趁哦。”

山姥切一怔,手里小苍兰的花盆差点跌到地上。狐狸眼哈哈大笑,冲他摆摆手,扬长而去。


“不是说要移种吗,怎么在这里发呆?”拿着小铲的审神者从远处走来,清风吹过,白色的床单在她肩上翩飞,宛如新生的蝴蝶。


“明天出阵,我要去山里打只狐狸,狐狸太讨厌了。”

“为什么,狐狸多可爱啊。”

“那个姑娘长得像她哥哥吗?”

“嗯,不怎么像呐。”

“要也是狐狸眼,不给她爬我们的栗子树。”

“哈哈,心眼真小。”

“我本来就是仿刀。”


栗子树下,一刀一主埋藏起小小的球茎,来年冬天,雪花落下的时候,白色的小花也会重新绽放。而此时,草长莺飞,新的春天终于到来。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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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只是打阴阳师去了。

阴阳师可怕好比吸/毒,强戒屡屡失败。TAT

然而刀刀才是真爱!

荒牧被已经无比可爱了,没想到动画被更是萌出血,心肝啊,来跟婶合个影——不要拍我(痴汉婶被pia飞)

断断续续搞得不好,有意见请务必不用客气的留言,睡醒再修。

照例是觉着还行就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个言呗。





[压切婶]哥林多前书

女审神者,本丸背景,私设如山。

一个标准的甜蜜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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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接下来有点不妙哦,退酱,可不要捂眼睛哦。”

“啊呀,捅进去了,好刺激哦。”

大老远的,就听见审神者畅快的笑声。明明不过是和短刀们一起看动画,却被她上挑的尾音演绎出诡异的暧昧气氛。


这代主人就是这么个轻浮的人。

长谷部早已见怪不怪,反正,闹得太过分的话,自然有好哥哥一期一振出面收拾她。正打算充耳不闻地走过去,自己的名字突然撞上鼓膜。


“呐,觉不觉得言峰绮礼这个人物和长谷部一模一样。”


长谷部下意识停下脚步。


“嗯,发型有点像呢?”是乱藤四郎的声音。

“脸不一样。”前田似乎很认真地比较了。


长谷部走近一些,正看见审神者笑倒在地,拼命拍着大腿的不像话姿态。

“是性格啦,性格!这满口我师的忠犬语气,不是和长谷部完全一致吗?所以啊——”

审神者忽然正坐起来,从他的角度,恰好看得见她嘴角一抹嘲讽笑意,“某天长谷部也会像言峰捅死他师傅一样,把主人我来个一刀对穿吧。”


近乎恐怖的笑话冻结了一室空气。

短刀们僵坐着,一言不发,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罪魁祸首却浑然未觉似的,兀自抽动肩膀,哧哧地笑。


沉着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气氛。

迎着短刀们复杂的目光,长谷部缓缓走近,在审神者面前毕恭毕敬地躬身。

“如果那是主命的话。”

他微笑,一如既往。四周一片倒抽冷气声。


审神者似乎怔住了。


毕竟是个姑娘,讲坏话被抓现行总是会尴尬。

长谷部几乎要心软了,审神者却飞快地重新展露笑容。

“那可不行。”

她说,“主命就没意思了。”

毫无礼貌地翘着食指,她直直戳上他的心口:“要杀我的话,还是为了你自己比较有趣哦,压——切——君。”


她总是知道怎样激怒他。


牙关紧咬,长谷部努力控制住表情肌。

在这里显露不悦的话,对面的人又会大笑起来吧,用那空洞的轻飘的音色,把他的认真抬到云端再摔得粉碎。

就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那样。


然而不纠正的话,她就会持续这么喊下去,直到他忍无可忍。


于是他放弃地闭上眼睛,带着仿佛不知人间恶意的微笑,跳进她的套路里:“可以的话,比起压切,更希望您叫我长谷部。”

她果然大笑起来:“啊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又叫错了。”

如此虚情假意。




长谷部被审神者针对着。本丸刀尽皆知。

“主人的性格古怪了点,但是个好人呀。”爱操心的烛台切总是犯愁,“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


起初也是有过一阵安宁日子的。

第一部队从战场找到他时,审神者笑得很是开朗,“是新刀呢,压切长谷部,你是国宝吧,瞧这刀身皆烧,可真漂亮。”

有天下五剑在,国宝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她眼中盛满了不打折扣的欣赏。

初次化形的他左胸口突然温热起来,人类称之为心脏的那个部分热情地鼓动着,将汩汩暖流送往全身,于是绷紧的手捧上心口,笔挺的腰恭敬地弯下,薄薄的唇微张,说出虔诚的话语:“如果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会为您完成。”

“哇,嘴真甜。”审神者笑嘻嘻地牵起他的手,下达第一条命令,“那,跟我回本丸吧。”


是个通情达理的主人。

长谷部曾经这么以为过。


和他侍奉过的前主一样,做大将的,总是拥有很多把刀。他也不过是其中一把。可是,与随手将他送人的织田信长不同,审神者很器重他。

长谷部出手速度快,适合抢先手。那阵子,审神者总是这么认真分析着敌我力量,再把他郑重地安排进第一部队。他也不负所望,连连载誉回来。

“长谷部啊,你看青江脸都黄了,你也让让他呀,哈哈哈。”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她好像也并非真的介意,依旧笑盈盈的,照例拍着他肩膀鼓励一番,便呼唤队伍回本丸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似乎谁都说不清楚。

注意到的时候,审神者的笑容已经变得刺眼。

他站在她面前报告远征战果,却隔着重重荆棘,妄图靠近一步,就要被言语的锐刺戳得遍体鳞伤。


是他的企图暴露了吗?



她拥有那么多刀。他不过是其中一把。可长谷部知道,人的心是偏的。


不动行光是第一部队从政府的演习地图带回来的。

长发的短刀漫不经心地喝到烂醉,连面目都模糊成潮红,这难看模样,明明是如此不堪入目。却又那么清晰地唤起记忆。


织田信长可以将他随手送人,却对不动行光宝贝得厉害。连馈赠给心爱的小姓森兰丸,都费心编排出一个故事来。

刀与刀,原本就是不平等的。


长谷部握紧手中华贵的国宝金霰鲛拵,看着她同那个孩子模样的醉鬼打招呼。

于是他走上前,在那位老熟人骤然清醒的惊愕中,虔诚地托起她的手,汇报起政府的最新通知:“该去下一个战场搜索数珠丸了,我主。”


他在审神者面前一贯恭敬,所以审神者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吩咐那新来的短刀早点休息,才和他一起筹划起新的第一部队人选。


或许她事后发现了他的心机,故而心生厌恶。

可既然她欣赏他。

那么,他想要成为她心中偏爱的那一把,有错吗?




“长谷部,你可别想着捅了主人!”后藤的脑袋从窗外冒出来,严肃地盯着他,“一点都不愉悦。”

“那样的话,会追杀你到地狱的最深处。”平野的声音冷静,眼神可是恶狠狠的。

端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长谷部哑然失笑。

“不要说这么失礼的话,长谷部先生不会犯下那种可怕罪行。”一期一振适时出现,堵住两个弟弟的嘴,就好像埋伏已久,特意等他们说完失礼台词似的,“抱歉,他们太入戏了。”

临走前,粟田口家大哥还递来一套动画光碟:“这系列片子很有趣,特别是那个叛徒言峰死亡的部分,请不要错过。”

分明是不客气的警告。


万籁俱静的夜里,长谷部坐在本丸的放映室,沉默地从fate/zero看到fate/stay night。

看似愚忠于远坂时臣的神父言峰绮礼,某日察觉到自己心底的欲念,杀死远坂,从此踏上罪恶之路,终于罪有应得的陨落。


原来审神者是这么猜忌他的。


他总是围着她,恭敬地呼唤,虔诚地拜领主命,却原来只被她当作虚伪。

这怀疑究竟从何而起。

低下头,他看着空落落的双手,是那一次吗?


面对火光冉冉的本能寺,不动行光号啕大哭,他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信长大人......”年少的短刀接受了再次别离的命运,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无法同备受宠爱的刀共情,他握紧刀柄,胸口某处涌出大片大片没有名字的情绪,在体内惶然四窜。

陌生的感觉令他越发焦躁不安,终于化作一句刻薄:“呵,被抛弃的我倒是心情不错呢。”


短刀立时跳起来要同他拼命。


拔出寒光闪闪的刀身,长谷部冷笑起来。

来战啊,人心虽偏,实力却不会骗人。那就看看,谁才是值得被重视的——


察觉到时,他的刀尖距审神者鼻尖只余一寸。


霎时仓惶,他手足无措连连后退,直到脚跟磕上一颗小石跌坐在地,才记起应该把刀尖先放下。

他竟就这么一直剑指着她。

“主,主,我......”

“你有点意思没?”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朝吓呆了的不动行光屁股上踢了一脚,“起来,回去了。”


他是差点伤了她,可那并非他本意。她怎么能......




“喔呀,我说怎么找不着碟片,被你偷去了啊,长谷部。”裹着厚厚的流苏披肩,审神者倚在门边,歪着嘴角刺耳地笑。

“非常抱歉。”

他慌忙去退碟片,却被她挥手阻下,“想看就一起看吧。”

长谷部捉摸不出她的想法,便干脆放弃揣测。


让出最佳观看位置,铺上坐垫,他恭敬地请审神者坐下。审神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大剌剌地伸展着腿,唉声叹气地捶着。


长谷部冷静地瞥着,明白她又去莺丸那里喝茶了。明明不擅跪坐却硬要去附庸风雅,他不禁冷笑。


他努力过。

想要成为她最偏爱的刀,也曾围着她打转讨她欢心。远征归来总要为她献上土产,陪她去万屋也察言观色,及时为她奉上心爱的饰品。若是她需要,莫说手刃家臣,便是她要手刃尊敬的黑田长政大人,他也毫不犹豫去做。

只要她答应将宝贵的人心偏向他。

可他却只能看着她抚上和泉守长发,夸奖那头秀发美丽,直到堀川眼刀飞来才讪讪地放手。明明是个粗俗的女人,却爱和那群平安刀混在一起,又是喝茶又是读诗。


他究竟是哪里不好,为何不肯看向他呢?



“哈哈哈,天道好轮回!”

画面上,言峰绮礼终于被他用来杀死远坂时臣的剑刺死,审神者用力拍着腿,猖狂大笑,半挂的流苏披肩滑脱,落在长谷部的手腕。


“失礼。”他捡起披肩一角,为她重新披上。繁复的流苏意外挂在他袖口。审神者不耐烦地用力一揪,他的外套袖口整个翻了起来。

“喔呀,是这个东西挂住了啊。”

顺着审神者瞬间变得嘲讽的目光,他看见衬衫袖口明晃晃的紫晶袖扣。

被发现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是审神者送给他的。在她疏远他之前。


“长谷部!国宝指定日恭喜!”短刀们端着偷偷准备的蛋糕迎上来,审神者走上前,捧出这对同他瞳色相同的袖扣。

那时,她望着他的双目那般专注,是否是她曾偏爱于他的证明呢?



方方正正的袖扣眷恋地紧咬着流苏边缘,怎么也挣脱不开。

“抱歉,这就为您解下来。”长谷部急于解下袖扣,手上却连连失误。


“不必了。”随着刀剑出鞘的铮鸣,审神者高举着他的本体,冲他手腕直直劈下。

痛楚来临之前,长谷部闭上眼睛。

不过是斩断手臂罢了,他是刀剑,手入一下又能恢复如初。 


“哼。”

最后降下的却是冷笑。睁开眼时,挂在袖口的流苏已尽数斩断。审神者裹着残损的披肩,冲着屏幕上濒死的言峰绮礼一个劲冷笑。


“我困了。”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拂开他试图搀扶的手,“把光盘收拾好,放回执务室去。”



转天,他去万屋买来新的流苏披肩,打算赔给审神者。

执务室门前,他听见骇人的对话。

“这个刀剑交换计划倒是可以参与一下嘛。多余的满级刀剑交换给战力匮乏的新本丸,也算我这做前辈的,对年轻后辈的体贴嘛。”

“那您打算交换谁出去呢?”


明知故问。

立在刺骨的秋风中,长谷部无声嘲笑着一期一振的虚伪。拥有众多兄弟的他,不是知晓了那个答案,才用这样安心的声音发问吗?


“当然是长谷部咯。”审神者的声音里满是轻浮的笑意,“一期你很惧戒他吧。”

“惧戒他的不是您吗?”

“不不。”审神者高亢的笑声像利刃穿过长谷部的心脏,“我只是讨厌长谷部罢了。”

“这么说没关系吗?”短刀们的大哥哥声线温柔,“门口偷听的那位可是会伤心的。”


长谷部想要离开时已经晚了,审神者跑到外廊上,歪着眼睛瞧他。

“呦,那是给我的吗?”她朝他手里的披肩努了努嘴。


长谷部没有接话,沉默地打量她。薄薄的红唇漫不经心地往一边撇着,尽是冷淡与不屑。

突然有种掰开来的冲动,想要看看是怎样恶毒的舌头,讲得出那样狠心的言语。

他攥紧手中披肩,指与指无声用力,扯动密密编织的经纬,仿佛撕扯着她的血肉。


审神者却走上来,抓住披肩的另一端,命令他:“给我。”

下意识地,他松开了手指。长谷部总是这样,主命必达。她清楚得很,也善于利用。


迎着秋风,审神者展开披肩抖了抖,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些毛病来。可他特意拣选她喜好的花色材质,又能挑剔些什么呢。于是,她撇了撇嘴,把披肩丢给了身后的一期一振:“拿去收起来吧。”


“你也回去吧。”她朝长谷部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长谷部没有动,呆立了一会,直到她觉着无趣,返身往房间走,他才艰难开口:“您要抛弃我吗?像那个......”

“像那个织田信长一样?”她突然回身,接过他的话。


审神者面向他,一步步逼近。她面上紧绷着,像蕴藏着巨大张力的液面,时时刻刻徘徊在迸发边缘。

莫名的压迫感令长谷部步步后退,撞在推门上。


审神者走到他面前站定,下达新的命令:“跪下。”

事已至此,好像已无需顾虑什么武士尊严了,长谷部垂目,向着地板屈下膝盖。

审神者笑了起来,两手按上推门,身体和双臂形成一个完整的囚笼,将跪倒在地的长谷部圈禁其中。

“你不想离开吗?明知道我讨厌你,也不想离开?还是说,你想蛰伏在此,抓住合适时机,给我的心脏来上一刀。”

“我并不是言峰绮礼。”在她的威压下,他屈辱地抗争。

“你当然不是。”审神者轻蔑地笑起来,“只是个玩笑而已,你竟然当真,还把动画看了,真好笑。”

意识到被耍,长谷部情绪不由激动:“您如果不曾怀疑我的忠诚,为何厌恶于我。难道想要获得主人的偏爱,就是我的罪吗?”

“你憎恨织田信长吗?”审神者却突兀地换了话题,不等他回答,她便笑起来,“长谷部呦,你总是不忘嘲讽他,挖苦他,蔑视他,在我面前装出憎恨的模样。可是你撒谎。”


“长谷部啊,你最在乎的主人,不正是织田信长吗?”她说。


在他出声抗辩之前,她堵上了他的唇。




长谷部僵硬地瞪着审神者,刚刚吻过他的双唇在阳光下鲜亮着,咧开的齿间还能看见红嫩的小舌,方才它曾强硬地在他唇齿间搅动,明明是那样恶毒的舌,他却只尝到柔软的清甜。


“所以我也撒了谎。”保持着禁锢他的姿态,审神者笑得残忍,“我说我讨厌你。可我只是爱你而已。”


她爱他?

长谷部一时无法理解审神者的话,这个满口谎言的轻浮女人,这是新的耍弄他的方式吗?


“如何?得到了主人的爱,你开心吗?”

审神者嘲弄地歪过嘴角,“让我猜猜,你觉得茫然,无措?或许还有些恍然大悟,可你并不感到幸福,对吗?”


长谷部徒劳地翕动嘴唇,他的大脑空茫一片。


“你了解自己吗?只想要主人的偏爱?别骗自己了,你不需要我的爱,不需要任何一位主人的爱,你想从我这里索取的,是我永远都给不出的,那个——”审神者的声音梗了一下,她咬紧牙关,“那个抛弃了你的死人的认可!”


总是傲慢戏谑的眼睛第一次在他眼前现出脆弱,长谷部惊愕地仰视着苦笑的审神者。

滚烫的泪滴落在长谷部的额头,像烙印灼烧着他,蚀刻进他的灵魂。

他高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一把捉住手腕。


“收下这袖扣时,你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

“'不胜感激,他绝不会拥有这样的优雅品味,我的前主人。'忘记了吗?收到这样的感谢,我可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啊,压—切—君—”

迎着长谷部霎时呆滞的双目,审神者恶质地笑起来,饱满的泪珠在笑声中快速坠落。


“不不,您这样绝不是粗野,我的前主人倒是个野蛮人。”

这是她在廊下跑太快跌倒时,他送上的“安慰”。


“女性穿和服多么美丽啊,相比之下,那个男人爱扮女装只是愚蠢罢了。“

这是她生日那天盛装打扮,他奉献的“赞美”。


长谷部从不知道,审神者可以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聆听着你。可你在想着谁呢?”审神者盯着他,目光近乎仇恨,“长谷部啊,我太了解你了,你只去铭记轻视,你就是这样的一把刀。我对你的爱一钱不值,你会快速忘记我,就像忘记黑田长政那样,如果伤害是留在你记忆中的唯一方法,我......”

审神者闭上眼睛,再度苦笑起来。


长谷部张口结舌,获得形体之前,他无法出声与曾经的主人们沟通。

——不想被转送,不想被抛弃,命运的转折时刻,他总是无能为力地沉默。

而现在,他拥有了声带,可是他真的会说话吗?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他不记得“主命”以外的更多言语。

他第一次意识到,如今的自己依然是一块无用的铁罢了。


爱与伤害,这些人类感情命题,对于一块冰冷的铁,太过沉重与复杂。



“你该庆幸。”审神者忽而睁开双眼,捏紧他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像刻刀嵌入血肉,“昨夜我曾想砍下它,如果最后一刻你没有闭上眼睛,被斩断的便不会是流苏了。”

他愕然地看着她,审神者凄惨地扯动嘴角。

“所以你看,在更大的不幸之前,我不得不送你走了。”


丢开他的手腕,她转而抚上他煤色的发丝,深情而温柔:“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坚持不愿意交换去别家本丸,我就把你丢到战场的荒野去,你是我捡来的,那就再被什么人随便地捡去吧。”


额头持续的灼痛中,长谷部终于艰难地扯动声带,发出自己的声音:“我愿意去荒野。”


审神者饱含泪水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像是无法相信他的选择。

“好啊。”她终于点头,“你去吧。”

背过身的一瞬间,他听到审神者诅咒般的低语,“那就永远徘徊在被抛弃的自怜中吧,压切君。”



长谷部站立在战场的荒原中。

审神者将他丢弃在了某个战场的资源点。

“这里大概不会有敌军出现,你就耐心等待某位看着顺眼的审神者吧。尽管哭诉自己被恶毒的前主刻薄对待好了,不会有人拒绝接收一个lv99的长谷部的。”临走前,审神者冷笑着祝福他。


秋天的战场很冷。


出战的战场总是固定的,固定的艳阳高照,固定的霏雨绵绵,可被抛弃的战场不一样,时间会流逝,天气会变化,艳阳高照变作月朗星稀,再变得阴风阵阵,最后竟下起雨来。

雨水令冰冷的空气更加刺骨。


长谷部抚摸着厚厚的战甲,揣测着雨水浸透层层衣物侵入身体的时间。

这副似人的躯体会生病吗?感冒然后发烧,他能够成为第一个死于肺炎的付丧神吗?

若是他长久地躲着,直到所有灵力散尽恢复刀型,他会被雨水锈蚀吗?于是再也不会有审神者认出他的本来面目,放任丑陋的他溃烂在泥沼中。


换个主人,这或许是她的仁慈。

可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忠诚被否认,执着被粉碎,连灵魂都要随之破碎,如此被弃的长谷部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

真是个聪明过度反似蠢的审神者啊。


长谷部仰面望着直坠的雨线。

在这无人的孤独的荒野,他曾想要获得的偏爱,他曾念念不忘的旧主,好像都无足轻重了。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想像着一种消亡的方式。


可又不仅仅是他自己。


拔刀出鞘,长谷部走到不远处的树丛前,不轻不重地刺进去:“出来。我听见喷嚏声了。”


一阵枝桠乱颤,长谷部在散落的树叶中,看见一张被雨淋得不像样的脸。

“呦。”她漫不经心地打招呼,却紧跟着打了一串喷嚏。

“人类很容易死掉。”长谷部盯着自己的“前”主人,“你回去吧。”

“我倒是想回去,阿嚏——”审神者几乎不能好好说话了。于是长谷部掀开厚厚的尚算干燥的神父袍,将瑟瑟发抖的姑娘罩进去。

“我,阿嚏——就拖延了一会,谁知道,阿嚏——传送阵就打不开了,灵——阿嚏,灵力也突然不能用,画不出新阵了。”

与出战的固定传送阵不同,审神者临时制作的传送阵大概不能支撑太久。这个女人,究竟在这里躲着偷看了多久,才会陷入这种境地。


不能顺畅使用灵力的审神者不过是普通的无能女人而已。


长谷部揽着狼狈的审神者,开始寻找躲雨的地方。

有她在附近,他永远不会灵力散尽回归为本体。而付丧神死于肺炎之前,这个女人一定会先死于肺炎。



“您的才智都用在这里了吗?”

看着她从未湿透的鞋底掏出一盒火柴,点燃柴堆还朝他得意洋洋的笑,长谷部忍不住出言嘲讽。

“这是对主人说话的态度吗?”

躲在山洞里烤了会火,审神者重新精神起来。

“您已不是我的主人了。”长谷部提醒道。

“哦呵,翻脸还真快。”她毫不客气地冲他指指戳戳,“尽快忘了前主,只效忠新主,长谷部,你还真是言出必行,不负我的期待。”


懒得同这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神父袍的女人计较,长谷部把她的湿衣在火前展得更开一些,好让水份更快蒸发。


“你就是这点叫人恶心。”审神者突然出声。

长谷部斜眼看过去。

“尽心尽力,贴心又虔诚,试问谁会不为这样的男人心动呢?可是有什么用,全是虚情假意的套路,骗钱骗心,刀渣!”审神者忽然抓起他卸下的肩甲,用力朝他掷去。


对于“前”主人,长谷部可以自由选择理或不理。于是他沉默着闪开,继续忙自己的。

被丢在一边的审神者一会撇树枝一会踢石子,闹得声响不断,应该是气得不轻。

可她光着身子,还裹着他的袍子,不能暴起同他打一架,也就只能生生闷气。


“早知道就把你扔到本能寺的火里殉主去。”审神者咬牙切齿,“又湿又冷又饿,我凭什么受这大罪啊,把你扔进去,我转身就能在本丸里烤着炭火喝热茶了。”


长谷部走近一些,递过来树枝串着的一些黑漆漆的东西,“吃吧。”

“这是什么?”审神者凑近闻了闻,微妙地有些香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咯吱咯吱吃了精光。

“烤蚱蜢。”长谷部这才作答,淡定地观看起审神者抠着嗓子干呕的默剧表演。“这里是荒原,没有别的东西可食用,饿死和恶心死,您选择哪一个?”

“我从来不知道长谷部你这么恶毒。”审神者瘪着嘴,气哼哼地拿眼瞪他。

“物似主人形,这种事情,要问我恶毒的前主人了。”

长谷部笑起来,在她湿漉漉的刘海上按了一下。


“瞧着吧,等到其他本丸的审神者到达了战场,我就这么裹着袍子冲出去,哭诉长谷部暗堕囚主,你猜你会被剁成几片?”

“请您千万小心走光,您连动画里的裸露镜头都羞于观看,若不幸被其他刀剑看光了,该是何等难堪。”

 对于“前”主人,长谷部依旧礼貌,却不再恭敬。

审神者抬脚要踢他,记起袍子下的真空,又讪讪地缩回去。把神父袍裹得更紧一些,她小声咕哝着虐待狂,恶毒鬼之类的咒骂。


不去理睬她的碎碎念,长谷部对着火光整理起身上的礼服衬衫。再回头时,骂累了的审神者已经蜷在地上睡着了。


他禁不住叹息一声:“您还真是信任在下。”

将审神者抱到更温暖干燥之处,他小心翼翼地让她枕上自己的膝。

总是讥诮的眼此时柔和地闭着,刻薄的嘴弯出恬静的弧度,她睡得这样安静,倒显得温柔又可爱了。因为不着片缕,她蜷得十分谨慎,把他的袍子裹得紧紧,只露出一点勾起的脚尖,比平日里越发娇小可怜。


长谷部伸手散开审神者束得紧紧的发辫,将满把浓黑长发用指头梳顺了才放下。过了一会,又不放心地握起来搁上自己膝头,省得她翻身时压到。

这里又贫乏又简陋,总要叫她睡得舒服一些。


她总是轻浮,随口玩笑,随意扯谎,总不叫他好好看清她的心思。

可她那句话是对的,她原本用不着受这样的苦。

为什么要躲在那里偷看呢,无非是不放心,想确认他好好地被其他审神者捡走。

这种不放心,就是人类所说的爱吗?


像是梦到不快,审神者突然咕哝一声,眉头皱起来。

长谷部将她向上抱了抱,隔着手套,怜惜地轻轻抚平她眉间微蹙。


他的胸口隐隐有个空洞,那里常年刮着穿膛的冷风。

渴求主人的偏爱,抑或别的什么,或许他只是想抓住些什么来填补。


最终,他获得了她的爱,可是空洞依然在秋风中呼呼作响。


然而这一刻,在这一无所有的小小山洞里,怀中这安静又弱小的普通女人,仿佛填平了他胸口的焦灼。


世界完满。

长谷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只能将怀中的她搂得再紧一些。




雨是在第三天停的。

穿着干燥舒适的衣服,审神者快活地窜到山洞外。

阳光似乎制造了错觉,明明吃了三天烤蚱蜢,脸都瘦了一圈,此刻的审神者却精神十足地又蹦又跳。

“走,回资源点去。”她回头招呼长谷部。

“回去做什么呢?”长谷部垂着眼,低声发问。

“等其他本丸的部队喽。”审神者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连惯常的刻薄都省了。

“可您到现在都用不出灵力,如何证明自己是审神者而非可疑人物呢?”


审神者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作证啊。”

长谷部沉默地注视着她,审神者被他诡异的眼神盯得直发毛,终于他笑起来:“可您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恕我无法作证。”


审神者正要发火,双脚却骤然腾了空。

长谷部将她打横抱起,往合战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意识到不对的审神者尖叫起来,对着他又踢又打。长谷部偏过头,任她徒劳地折腾。

使不出灵力的审神者,对付丧神没有丝毫威胁力。


“您回去也没有任何用处,此时的您连我都控制不了,能够制住那群力量更加强大的太刀吗?”

审神者折腾得累了,伏在他胸口小声哭起来,于是长谷部把她搂得更紧一些,安抚地揉上她浓黑的长发。

“不如去附近的村子里寻觅个舒服些的住处,让我为您弄些可口的食物来。烤蚱蜢,您也不想再吃了吧。”


他说得十分合乎情理,审神者却小声发问:“然后呢?”

然后?

他怔了一瞬:“待到您灵力恢复了,再回去吧。”


“你撒谎。”审神者朝他胸口钻了钻,闷闷地开口,“你不会让我回去的,你也一定不会帮我恢复灵力。长谷部,你这个骗子。”


她总是在这种地方格外敏锐,长谷部不禁苦笑起来。

“是。我不会让您回去。您抛弃了我,便再不是我的主人了。可我没有抛弃您,我不会让您离开我。”

“绑架审神者,这是重罪。”

他沉默了一瞬,便微笑起来:“我会接受应得的惩罚,但在那之前,我决不会放您走。”



审神者放弃了挣扎,重新安静下来。

“你报复我,你这个言峰长谷部。”

最后,她小小声地说。




在一处村落他们安顿下来。

长谷部捧来热茶和豆馅馒头。明明饿得眼睛都绿了,审神者却先是抱怨豆馅不够细,过会又挑剔抹茶品质差。无可奈何之下,他含起一口茶水,贴上那喋喋不休的唇,终于成功地叫她闭了嘴。


“馒头,也要我这样喂您吗?”

长谷部半是威胁地发问。

审神者依然犟得很,哼哼唧唧地说什么有本事就喂啊。于是他以舌尖挑了些豆馅,向那倔强的嘴靠近——


“啊,终于找到了!”

伴随着耳熟的声音,四周的景色骤然改变。待到看清时,长谷部已保持着凑在审神者唇边的姿态,在本丸的大广间里接受全本丸刀剑的围观。


旁边狐之助已经在审神者面前摆好了土下座的姿势:“非常抱歉,那个时空的灵力流通突然出了问题,我们只通知了战斗部队撤回,没想到您会陷在那里。寻着微弱的灵力好容易才定位到您。幸好,您和近侍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

审神者的脸,此时涨红得像个蕃茄。

陡然跳起来,她拔出长谷部锋利的本体,手起刀落,狐之助的尾巴毛便秃了。


“叫你不通知!”

“叫你搞突袭!”

“你开传送阵前不长眼的吗?”


操着手中国宝打刀,恼羞成怒的审神者追着逃窜的狐之助跳到庭院里。

徒留长谷部孤零零一个付丧神,拿着个豁了口的豆馅馒头,接受全本丸刀剑的注目礼。


“什么吗,原来是私奔去了。”

“亏我们那么担心。”

“不要脸。”

嘴皮子和机动一样利索的短刀们喋喋不休地抱怨。年长些的太刀似笑非笑地瞧他,仿佛围观什么珍奇异兽。

那日审神者在外廊对他惨烈的告白,大约早已传遍整个本丸。

被遗弃的卑劣的刀,便是此刻他屈辱的烙印。

长谷部沉默了一会,揣着馒头往外走。


“给我把长谷部绑住关起来!”

远远地,审神者的声音从庭院深处传来。

蓄谋已久似的,一期一振和烛台切,立刻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请勿反抗。”




“绑架失去力量的主人?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长谷部。”烛台切一边给他喂牡丹饼,一边哧哧地笑,“三天三夜,你该不会出手了吧?”

“粗鲁男人的刀,果然和原主一样毫无品格呢。”一期一振靠在门边,半笑不笑,“显然没得手,若是得手了,主人怎么会绑他呢?”

“喔——是啊,那就是普通的情投意合了。”烛台切眯起完好的左眼,“顶了私奔的名,却不做私奔的事,难怪主人要绑你。”

两把太刀还在轮流说着些荒诞不经的怪论。被牢牢绑在椅子上不得动弹的长谷部垂着眼,沉默地咀嚼牡丹饼上细腻的豆馅。


一脚踢开拉门,提着刀的审神者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看了眼审神者的脸色,两把太刀飞快地从门边溜了出去。

长谷部仰面,望向俯视着他的审神者。

不再是依赖着他的柔弱女子,站在他面前,是手持利刃,掌握着付丧神生杀大权的本丸之主。

佯装对狐之助生气,她仓惶地从他面前逃走,而现在,她已整理好情绪,要对他下达判决了。


“言峰长谷部。”她刻薄地唤着那个污名,“说吧,你是要去荒野,还是要去别家本丸?”

“对重罪这样惩罚。”意外的裁决令长谷部失笑:“这就是您宽容的爱吗?”

小腿立刻被踢了一脚,却轻得像挠痒痒似的。

审神者皱着眉头,目光中藏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她突然开口:“为什么绑架我?”

“我需要您。”他流利作答。

“需要?”讥诮的笑容浮起来,审神者随手在他本体上敲了一下,刀剑铮鸣,连带着他的心一起颤抖起来,“要取得灵力在那个时空活下去,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待你那么刻薄,你费大力气拐我伺候我,不是得不偿失?”

长谷部沉默下去。


审神者揪起他的领子,强迫他看向自己,长谷部闪避不得,茫然地同她对视着。

半晌,她忽而莞尔。

“原来你也不懂。”



随手将他本体丢在地上,审神者盘起腿,在他对面坐下。过了一会,竟摸出包鱿鱼干,轻松地大嚼特嚼起来。

长谷部琢磨不出她的想法,只悄悄转动起被绑太久而麻木的手腕。临走之前,烛台切特地拽松了他手上的绳结,分明是要放了他。

烛台切自然是一片好心,可这于他又有何用呢?于是他反手扣着椅背,自觉地将自己“捆”住。


“行了。”审神者却伸脚踢了踢他,“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手腕绳子都脱垂到地上了。”

长谷部怔住:“您不怕我逃走?”

“你傻啊,我是审神者,现在灵力恢复了,控制你行动的方法不知道有多少。”审神者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不想逃吗?”


长谷部垂目。他不会逃走。正如他不会选择她给出的任何一条路。

从那天开始,他所不明白的那种情绪,填满了他胸口的空洞,抑制了他的焦灼,也将他牢牢囚禁。

只有在她身边才可以平复。

可她却要抛弃他。


“那你爱怎么呆着就怎么呆着吧。”

审神者满不在乎地背过身,把大块的鱿鱼干撕碎填进嘴里。


于是长谷部起身,从背后环抱住这跋扈的姑娘。

“作死啊。”审神者大骂。

“您允诺我爱怎么呆着就怎么呆着。”长谷部埋进她的肩头,享受着这短暂的时光,“您也没有拒绝。”

“我又没你力气大。”

“您还有很多符咒。”

“我警告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哦,长谷部。”被揭穿的审神者气哼哼的,一下下撕着鱿鱼干,却总不往嘴里送。


伏在她肩头,长谷部无声地轻轻蹭着。她长长的发丝挠得他的脸痒痒的,于是他抓起一缕,握在手心细细揉捏。

柔软的酸涩感从被填满的胸口涨起来,这一刻,他与她短暂地回到了她安静睡在他怀中的那个夜晚。于是,他用力箍紧怀中的姑娘,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似的,“我决不离开您。”

“哦。”

“我不能离开您。”他强调道。

只有她能够完整他的世界,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曾想带走虚弱无能的她,逃到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去。然而审神者恢复了灵力,失去了唯一的机会,如今的长谷部面前,已经没有选择余地。

“所以,请您刀解了我。”

他向她请求最后的仁慈。


怀里的审神者僵硬了,他以为她要暴起大骂他了,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然而她只是长长叹息:“你是真的傻啊。”


箍紧的手臂被用力掰开,审神者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巨大的空虚猝不及防地袭来,将他拍翻在绝望的海滩,长谷部无助地望向这绝情的姑娘。


审神者却转过来,面对着他俯下身。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贴伏在他胸口。

长谷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真的不明白吗?”审神者叹息着。

“长谷部,你这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听听这心跳,你明明是喜欢我啊。”


熟悉的字句以完全陌生的方式闯进来。

一瞬间,陌生的情绪被赋予了名字,新生的感情凝出完整的形状。

初次降落在他心口的小鸟开始啁啾,啼啭出爱的物语。

震惊或是顿悟,长谷部近乎窒息。

“这是爱吗?”

他难以置信地问。

酸涩到近乎痛苦,柔软却又几乎将他撕裂,如果这就是爱——


可除了爱,它还能是什么呢?

这个任性又狠心的姑娘,以爱为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可她也是他的整个世界,他拥抱她,也拥抱她带来的爱怜与伤害,痛苦与甜蜜。

正如他让她流过的泪与笑。

这一瞬间,圣灵通过她的名字落在他的心口,启示他爱的存在。

于是长谷部更加用力地拥紧怀中的姑娘,将身心彻底浸没在她的气息中。



不远处的庭院里,不动行光又打着酒嗝,缠着宗三吵吵嚷嚷地说些当他们还在一起的旧事。

依偎在他怀中的审神者忽地瑟缩了一下。往他胸口拱了拱,审神者声音轻轻的:“你要记得他也没关系。”

长谷部怔了一瞬,在审神者提起之前,他几乎忘记了。

织田信长,他历代先主中最粗狂又最不可一世的那个。

这个名字曾总是令他激动不安,也叫他有意无意地伤害着怀中的她。

然而不知何时,所有那些伤害或是怨怼已被远远地抛在光年之外,连遗憾的影子都开始模糊。

此刻他被爱意填满的胸口,已经没有那阵冰冷的风刮过的路径。

正如哥林多书所言:唯有爱心能造就人。

他爱上她,终于救赎了自己。


于是长谷部捧起审神者小小的脸,在上面烙下深深地一吻,如同她的泪滴落在他的额头,“历史不会改变,他们永远是我的前主,然而,唯有您是不同的。”

他支起单腿,在她的不安中,郑重托起她的左手:“您曾舍弃了与我的主从之名,因此,我向您请求结下一段新的缘份——我爱着您,请成为我的恋人。”


审神者的眼睛里再次泛滥起滚烫的泪水,在它们坠落之前,长谷部听见如愿以偿的回答。


“我愿意。”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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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过一个半(一句话算半个)麻麻黑的长谷部,这里则是个纯白的!完全没有恶意的长谷部!

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写长谷部呢,看到有位深爱长谷部的姑娘为他对前主的执念伤心,希望这篇文能够成为某种回答。

刀心匪石,部部只是把有点不会说话,脑子转不过弯的执着之刀。请相信部部,对于婶的深爱,他一定会有所触动,有所回应。

虽然只是我一家之言,请把它当作一种可能性吧。

请不要放弃这把执着又可爱的刀!


照例是还算喜欢就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个言吧。


【烛婶】七月十四

本丸背景,不是现代paro
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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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忠啊,东边街口超市的打折鸡蛋抢到了吗?”
抬脚上楼时,正在花圃浇水的房东太太突然问道。
黑发的男人停下脚步,温良地笑起来:“刚巧多买了一份,婆婆您要吗?”
“哎呀哎呀,真是感激不尽。”
放下水管,老太太矫健有如少女,欢喜地接过鸡蛋,又往提兜里瞥了几眼,“哦呦,这是要做几道硬菜哦,莫不是什么好日子?”
“嗯。”名为光忠的男人微微点头,“内人要回来了。”
“啊呀啊呀,恭喜呦,可算回来了。这次可要好好待人家,别再把人气跑了。哎,这么好的男人,虽说瞎了一只眼吧,可又勤快又温柔,哪样的女人狠得了心丢下你哦......”

房东太太重新在花圃里忙碌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这么任性肯定是大美女之类的。光忠拢了拢提兜,缓步上楼。

照例站在门口说声“我回来了。”男人换上围裙,冲洗案板烧水热油,做得流畅又快捷,社区活动时,街坊的家庭主妇们看到都啧啧称赞,自愧不如。
原本就是做了很多年的事,无非熟能生巧,他一向不觉得值得惊叹,于是随手捡起一颗鸡蛋,抬手磕向锅边。
失手了。
蛋黄顺着锅沿滑落桌台。男人的目光随之低沉。


“光忠啊,好难哦,打蛋真的好难哦。”
眼看蛋黄落在地上,年轻的女孩往地上一蹲,捶胸顿足,还扁着嘴。明明是她浪费了三四颗鸡蛋,这副眼泪汪汪的委屈样子,倒好像是教她打蛋的人不对了。
料理台前系着围裙的男人却不为所动,冷静地擦了擦手:“只要用心就能学会了,您忘记了和我的约定吗?”
“记得记得。”见耍赖无效,女孩瞬间收了眼泪,讪笑着站起来,“不就是至少会做一道菜嘛。喏,蕃茄我都切好了,你就教我个炒蕃茄吧,别搞什么蕃茄炒蛋了。”
男人捏起一片蕃茄堵住那振振有词的嘴,又往女孩手心塞了个鸡蛋:“请继续练习。”

蕃茄可以不会炒,鸡蛋却要会打。打好鸡蛋,就能做早餐的海胆蒸蛋羹,午餐的鳗鱼煎蛋卷,晚餐的什锦炒蛋。他不在的时候,她也能好好吃上有营养的饭菜。
可这份苦心,女孩却不以为然得很。

她从小被政府发掘培养,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生活技能少的可怜,却丝毫没有学的打算。
“不就是个审神者大会嘛,我吃泡面也能过一天,我可是要娶万能的烛台切光忠的女人,我学做饭干什么啦!”
光忠还没说什么,进来厨房偷茶果子的鹤丸翻了个大白眼:“为了不做饭就出卖人生,这样的审神者没救了。”
女孩可来劲了,噌地蹦起来:“什么出卖人生,说这么难听。我爱光忠啊,这是发自肺腑的真爱。”
“吓到我了,好廉价的真爱。”
“呸!你一把刀懂什么真爱......”
一审一刀绕着料理台追逐打闹起来。烛台切光忠垂手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终,她还是没学会那道番茄炒蛋,带着一提泡面往大会去了。
他或许是太宠溺她了。不曾承欢父母膝下的孩子,总是惹人怜惜。
或许如此,她总是不吝于说爱他。可是全本丸的刀剑都不曾当过真。


门铃刺耳地响起,光忠回过神,舀起蛋黄丢进垃圾桶,又抓起抹布快速擦净灶台。这才在围裙上揩揩手,走去开门。
孩子们的吵嚷声瞬间涌入,撞得人鼓膜发疼。这间公寓隔壁就是幼稚园,傍晚户外活动时间总是吵得厉害。寻常租客每月总要抗议几回,只有光忠从不置一词,委实是最受欢迎租客典范。
“光忠啊,我看见你的快递,就拿上来了。”站在门口的房东太太笑得热情,眼睛却不停往房间里瞟,“做什么好吃的啊。”
“蕃茄炒蛋,内人爱吃这个。”
“哦呦,我年轻时候也喜欢这道菜呢。”老太太絮叨着,眼睛盯着某处突然发起了呆。
“巧了,待会给您送一份。”接过包裹,光忠温良地笑了笑。顺着老太太探寻的目光,他看到摆在玄关的奖励状。
“政府前阵子发的。”他笑着解释,“纪念战争结束嘛。啊,您知道那场战争吧?”
“晓得晓得,审神者嘛,回到过去打仗。哦呦,光忠你做过审神者啊,眼睛莫不是那时候——”
面对老人家肃然起敬的目光,光忠笑得有些尴尬:“差,差不多吧。”

终于打发走好奇心旺盛的老太太,光忠看了眼包裹上的长串汉字,轻划开外包装,小心翼翼捧起里面的油纸包,如捧着易碎的珍宝。

怔了一会,他将油纸包放到奖励状后。

老太太也是顾此失彼,只顾着瞥显眼的奖励状,却没瞧见后方夹着一张依赖札的合照。
五十多名高高矮矮的帅气男人热热闹闹地围拱着一个年轻女孩。
眉眼飞扬,正是最志得意满的年纪,皮肤光泽,双颊丰润,生气勃勃却又和大美人这种字眼贴不上什么关系。
不过是个还算可爱的女孩子罢了。



却又委实可爱得不得了。
仗着年纪不大,撒娇耍赖都是一把好手 。
“光忠啊。”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本丸大门外,审神者幽怨的呼唤,“光忠啊,我好想你啊,我吃了一天泡面,好惨好惨啊。”
不过是去了一天一夜的审神者大会,却被她演出了久别重逢的哀戚。光忠无可奈何地擦擦手,从厨房出来:“请把皮鞋脱了。”
“哇,光忠又进厨房,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吗?”
蹬掉皮鞋跳上外廊,审神者兔子一样窜进他怀里,“是什么呢?”
“嗯,打算按自己的想法,做些帅气的东西出来。”明明为迎接她回来,精心准备了复杂的菜色,被这么粘粘腻腻的撒娇,反而说不出口了。
反正她也不会在意,依旧笑嘻嘻地,蹭着他胸口,甜甜地说什么光忠胸肌好棒。再一转眼,又会跑去闹打刀们,依旧是满口挂着爱呀爱的。

她喜欢他吗?答案是肯定的。她那么爱闹他,显然是喜欢。
可她爱过他吗?

她爱偶像剧里帅气的主角,也爱每一个给她带零食的打刀,将她高高举起玩举高高的太刀,和她玩耍游戏的短刀。
她说爱他,也不过是示爱频率比别的刀高一些。
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人类的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光忠啊。”
房东太太又一次出现在门口,笑盈盈地举着两个黄澄澄的小南瓜,“喏,豆腐店老家寄来的,哎呦,蜜一样甜哦,给太太做道蒸南瓜,保证她开开心心不走了。”

北边街道的豆腐店,光忠时常去买两块水亮滑弹的手磨豆腐,做汤鲜嫩极了。
那家老板,似乎是位老鳏夫吧。

微笑着接过南瓜,他突然开口问道:“婆婆,您爱过谁吗?”
“哦呦,那可多了!”老太太早年丧夫,无儿无女,恋爱经历倒是丰富得很。从大商社的小社员,到梳着大背头把喷气摩托拧得震天响的暴走族,打开话匣子,老太太哒哒哒地讲个不停。
光忠听得入神,一时忘记打断,直到背后传来不祥的滋滋声,门口的两人才大梦方醒似的,忽地动作起来,一个关灶门,一个端锅子。
“啊呀,这饭都焦了。”
倒冷水,切葱段,盖上锅盖小火焖烧。老太太掐着腰,熟练地指挥掌勺主夫。
做饭功夫不行,没事就蹭房客家饭菜的老太太,嘴巴倒是利落得很。
“光手上功夫可不行呦,关键脑子要拎得清。”
“您教训的是。”光忠微笑点头。

是了,身为一把刀,他大概总是拎不清,不若人类的七巧心思。


刀心匪石,被火热地示爱久了,玉钢也难免泛起涟漪。
本丸里那些风吹虫鸣圆月高挂的夜晚,光忠时常倚在窗边帮小贞的新衣服修线头,抬头看着满盈到快要残缺的月亮,无端揣测起她满月般笑容背后的心思。
可她天真又无赖,象是乘兴而来的风,转眼又吹向他方。岂是他一把笨拙的刀抓得住的。

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
庆贺她参加大会归来的丰盛晚餐结束,审神者歪在大广间里看电视。
漫长的电视剧季首加长版,短刀们撑不住纷纷去睡了,最后只剩她和他。
荧屏上,为家国大义奋不顾身的男女主角正上演着凄惨的生死离别——你放手!我不放!要死一起死。

可这是第一集,他们怎么会真的死呢。光忠冷眼相看。审神者却忽地回头;“光忠,你可别跟这破片子学。“
闪烁的荧光打在她脸上,仿如阴晴不定的天空。
迎着他讶异的目光,她坏笑起来:“光忠可别被骗了。政府不少一个审神者,也不少一把刀,咱们对得起工资就行。你可别跟电视里学,想着为国牺牲好帅气,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了,我可不陪你送死哦。”

明明是时之政府从襁褓开始,放在神社集中培养,专职训练成审神者的孩子,却像从未接受过思想教育似的,讲着极端政治不正确的话。
“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抢走,干嘛替这种政府卖命?”
“以前你住博物馆,我住神社,广大的世界我们没见过也没享受过。不过是拿工资替人消灾,可这点钱有自家小命重要吗?”

”是。”听惯了她胡言乱语,光忠知道此时只需点头。可又忍不住对着电视剧情将心比心;“若是我被敌军抓住了,以命要挟呢?”
“哎,那就请你好自为之吧。我可不去救你。”审神者毫不犹豫,“大不了回家再锻一个。”

心脏来不及沉下去,又听见她含笑的声音。
“所以,主不仁刀不义,,要是我被逮住了,你也不要救我,自己逃命去吧。”

她总是玩世不恭地清醒着,笑嘻嘻地残忍。
可是那一个瞬间,也只有那一个瞬间。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风的方向。



“哦呦,外面刮风了,我去收收衣服。”
房东太太抱着盘番茄炒蛋走了,光忠重新在灶台间忙碌。南瓜切块,加上牛奶煮一煮,再放上小米麦片。
她不喜甜食,只有夏日里凉丝丝的冰镇南瓜粥是例外。
恍惚间回忆起她捧着个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碗,一再讨要更多的无赖笑脸,光忠不禁晃神。

“啊——”短促地叫了一声,他含住切伤的手指,匆忙搁下菜刀。
做饭时候走神实在危险。
不过是她要回来,就这么神魂不定,可是一点都不帅气。他自嘲地笑起来。可得赶紧收拾好。

屋漏偏逢连阴雨,家庭药箱里的创可贴盒子空空如也。
想了一下,他走回玄关,从合照的依赖札背后捏出一条未拆封的创可贴。
是早已停产的旧日款式,保质期过了很久,拿来救救急大概无妨。



“光忠大笨蛋!”
莫名被推得趔趄,目送着女孩子跑远的身影,烛台切疑惑地看着手心的长条。
走到执务室门口,他被冲出来的女孩子正正撞到廊柱上,胳膊上擦破了一处皮。
开完大会之后,她总是心神不宁,脾气也古怪很多。
审神者是份孤独的工作,除了演练场的短暂接触,本丸间也极少联络。审神者大会是难得的交流机会。
光忠不知道其他审神者的脾气秉性,也不知道她为何困扰。
除了顺着她的毛捋一捋,对她的改变,他无能为力。

于是他按住伤口,依旧对她微笑。

自知闯祸的审神者瞪了他一会,摸出这么个东西,说是人类包扎小伤口用的。
可他是刀剑,手入一下就好了。
只是这么推拒了一句,女孩子却骤然发作,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话。

倒也不是不理解。
过早离开人世间,同付丧神居住在一处,于她而言,刀剑更像是同类。

休息的日子,女孩子喜欢和短刀们在手合场玩摔角。若是他经过,就会耍赖地扑上来,抓着他要比试一番。
大男人和小姑娘比什么呢?
最后总归是她趴在他身上,脚被他扣着一动不能动,脸蛋却无邪地贴着他敞开的胸口:“光忠的心跳很快呢,光忠是热的呢。”

刀剑是冰冷的,无心的。付丧神却象人类温热而多情。

故而她总想证明他同她并无分别,他会和她一样会心跳,会感伤,会受伤,生病,再慢慢治愈。

可她和他都很清楚,他不是。

她被付丧神惯得厉害,所以现在还孩子似的胡闹。然而,她会慢慢成熟,从身体到心理,某一天,她不会再缠他手合,也不会横冲直撞害他受伤,终有一天,她甚至嚼不动心爱的牛肉干,再也走不动路。
而他,将会不生不死不老,用永远的年轻宣告她的衰老。

“等到我老了,就把光忠的另一只眼睛也蒙上,永远不给你看我丑丑的样子。”
每每纠结到最后,她总是这么自欺欺人。

偶尔,也会象这次一样,突然发起脾气,一溜烟跑掉。
她在乎他,所以介怀,可那是爱吗?

付丧神无法理解。
收起创可贴,他走进乱成一团的执务室,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材料。



最终他还是没有使用这张创可贴,却小心妥贴地收藏起来,一直保存到现在。
对着那张创可贴发了会楞,光忠笑起来,珍贵的纪念物,总该秀给她看一看才对。反正手上的伤口,含了这么一会已然止血了。

于是返回厨房重新忙碌起来。过去挥舞刀的手如今只需挥舞锅铲,倒也并不觉得不习惯。战事平息,世间安宁,总是好的。
大事告成就该解甲归田,回老家结婚。

铲起蛋卷,小心地装盘。光忠分出一份,拿下去送给房东太太。
走下楼梯,豆腐店的老爷子正踮着脚往老太太窗户里瞅,看见他就讪笑起来:“光忠来啦,她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您又惹婆婆生气了?”光忠笑着问。
“难伺候哦。”
老爷子拍着大腿直抱怨。
平时嘴巴多爽利,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气乱讲。可关键时刻呢?豆腐嘛总来买,南瓜也熬了粥,那觉着他好还是不好啊?问得紧了就要说没情调,不问呢,又不会讲。
久了总有点上火,语气硬一点,又发起脾气来。老大不小的人了,越活越回去,小姑娘似的作。
“光忠哦,你那跑了的太太也难伺候吧,听说要回来了?”老爷子同病相怜似地关切。
“都是一样的,口不对心,老的小的,无非如此。”光忠把蛋卷塞到老爷子手里,教他去做个顺水人情。



口不对心,最重要的心情永远埋藏在内心深处。

家国大义什么都不是,小命最重要,我可是要等战争结束带着爱刀回老家结婚的女人。
那阵子,她总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一边说一边往天上翻白眼。

实在是战况不利。

各本丸间极少往来,消息却在刀剑间暗暗地流传开了。溯行军似乎联合到了什么强有力的援军,原本政府军压倒性优势的战况急转直下。
甚至有传说,已经有好几个战力弱小的本丸,刀主一起殉国了。

审神者数度展开动员大会,把那套——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跪,大不了暗堕了加入溯行军的歪门邪道,洗脑式的灌输给全本丸刀剑。
还拉着五虎退演示起了如何诚恳地跪地求饶。

耿直一点的如同田贯听不下地走开了,长谷部更是连声说主这样毫无威仪同暗堕已经没分别。三日月宗近却只是半笑不笑地摇头。

隔着人群,光忠金色的左眼专注地望着女孩,圆润的脸已有些消瘦了,小小的身体套在大大的巫女服里,仿佛一折就断的人偶。

女孩松开五虎退的短裤角,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地看着面色沉郁的刀剑们。
“不好吗?哎呀哎呀,干嘛这样看主人啦,虽然我是为了保命,但这对你们也好嘛。”
无人应答。

穿过人群,光忠抱起孤独地演出独角戏的女孩。
“睡觉时间到了。”



将菜色一一摆上方桌,光忠去阳台水箱掐一朵睡莲,浮于水碟里,又在莲心放一只小小蜡烛。
一点烛光朦胧地笼在杯盘上方,家常菜色迷离出华丽的丰盛。
帅气极了。
光忠满意地审视了会作品,去玄关取来油纸包,剥开来,露出褐色的香块。借着烛光点燃,淡淡的烟雾伴着诡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云烟笼罩,模糊了过去与未来。

如果那天他选择去追她,如果那天他没有收拾过那些文件,一切是否就会不同呢。



“您在担心那间研究所吗?”
打着睡觉的借口抱走女孩,光忠走向了执务室。
怀里的重量比往昔明显轻了许多,女孩突兀的肩胛硌得他胳膊隐隐作痛。
审神者乖巧地帖伏在他胸口,声音很轻:“死掉的审神者里,有一个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们一起在神社接受训练。”
“您偷偷收集的资料里显示,她和其他殉国的审神者,都在上次审神者大会后,去过那间研究所,进行过一项叫做能力增强的实验。您想去探一探那个地方吗?”
“我,我就是,好奇。我没有想去。”女孩细弱的声音象羽毛划过他心口,是难忍的心酸。
“可您会去不是吗?您总是这样,想要保护的太多太多,生着病也要拼尽全力,总要多清剿几个战场。”
“我才不会呢,我是为了多挣奖金回老家结婚,哼哼。”女孩顿时无赖起来,往他怀里拱了拱,流里流气地,“我可是天下第一自私鬼。”
“那您教我们逃命做什么呢?”光忠低下头,用完好的左眼凝视她小小的脸,慢慢漾开微笑,“放刀剑送死,才是审神者保命的最好方法啊。”

最终,他和她一同去了。
毕竟夜探政府要地,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一个人类没有付丧神帮助,怎么进得去呢。
谁都没料到,最后成了拖累的那个,反而是他。

溯行军和政府的研究所暗地勾结,在审神者身上种下禁制,强盛的灵力便含了毒,一旦发动,依赖这股灵力的付丧神行动能力便会消失。
上了战场,自然会被掌握着禁制的敌手轻易击溃全军覆没。

探知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下场自然是被追着杀人灭口。审神者中了禁制,刀的行动能力丧失殆尽,只好把光忠变回本体模样。
矮矮的女孩拖着又长又重的太刀拼命往外逃。
终于被追得无路可逃,站在高高地悬窗边岌岌可危。背后是深渊,面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真正穷途末路。

“我跳下去当然不行。”
面对叫嚣你已无路可逃的敌人,审神者无赖地笑起来。
“可光忠没问题吧?”

本体状态不可动不可言,光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挥动手指画了个什么。

骤然恢复肉身的付丧神高高跌落,稳稳地踩在地面。

她说过,若是她陷于敌手,他一个人逃命便可。
于是他拼命地奔跑在夜色中,空洞的右眼此刻洋溢的力量支持着他的身体。人类才负担得起的强大灵力,几乎撕裂了付丧神虚假的肉身,光忠的牙齿几乎咬碎,心也快要碎掉。

留在窗台上的她是否在注视着他奔跑的身影?此刻的他跑得帅气吗?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本丸运动会那个时候,漫长的赛道上,他无望地奔跑着,遥遥的前方是一骑绝尘的长谷部。
可是,她在赛道边拼命大叫着光忠好英俊,光忠跑起来最帅气!一回头就看见她满溢着欢喜的笑脸。

此刻获得了新的力量的他,脚步如飞,连极化长谷部都追不上。
但他已不能回头。
按照主人的愿望,刀背弃了主。


只是圆圆地球。背向而行,是否终有相遇那天?



“光忠啊,蛋卷是你做的吧。”电话里,房东太太气吼吼的,“你不晓得,昨晚喝多了抱着电话哭,说没让过世的太太过上好日子。刚求完婚讲这个,晦不晦气。”
“这可有点......”光忠尴尬地应声,“不过,毕竟今天盂兰盆节。”
“这是拎不清哦。我年轻时候死了丈夫,孩子也没了,还不是照样过。人要朝前看,回头黄泉相见,也有大把快活事情好说,一家人抱起来哭哭啼啼没意思。”
“您说的是。”
活着的,总该替早走的的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精神抖擞,一通电话眼看没完没了,光忠进退不得,一个回头,却看见蒙蒙烟雾渐渐凝聚。
听筒便坠落了。



闯进时之政府的烛台切光忠被关押起来。
还有什么比一把全身洋溢着审神者灵力的刀更可疑的呢,甚至他已经不能称之为刀了,审神者将全部灵力献于他,将他变为似人非人的怪胎。
可是他体内的灵力就是证据,禁制充满他的全身。光忠努力地说服着每一个人,去我们本丸看看吧,那些刀剑恐怕也丧失了行动能力。

“我们会派员调查的。”
审查员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此后是漫长的囚牢生涯,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被带回光明。

“xx研究所遭遇溯行军突袭,全员殉国。”审查员冰冷的笑容令人生厌,“作为相关刀剑,我们希望你能明白机密一词的含义。”
光忠不想去管这中间的交易与黑幕,作为政府,从来都非光明的手段能够推动的。他只是问:“她呢?”
审查员楞了一瞬,笑容越发尖刻嘲讽:“你不是早知道吗?把付丧神强行转化为人身,审神者会付出什么代价?”

耳畔骤然刮起狂烈的风,原付丧神苍白着脸。
他当然知道。
急坠的烈风中,他看向高高的上方,倚靠在窗边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干枯的形容勉强牵动嘴角,比出诀别的口型。
于是,他蒙上了自己的左眼。
按照她的愿望。


“哦,对了。”离开前,审查员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研究所失陷事件质证会上,你的审神者事前带着近侍偷偷离开本丸一事,被反对党抓着纠缠不放。政府立场尴尬,只好将她列入叛逃内应人员了结。”

叛逃?
内应?

光忠向前迈了一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四五个人死死压在地上。

“是的,叛逃内应。”审查员微笑着蹲下,与伏丧神金色独眼中燃气的怒火目光相接,“顺便,烛台切光忠先生,你们本丸的刀剑战力相当强大,我们希望获得了灵力与肉身的你能够继承那间本丸。”

政府内部与溯行军勾结事件虽然成功隐瞒,避免了大规模舆论动荡,但从小培养的审神者叛逃还是造成了信誉伤害。
对剥夺孩子自由,缺乏人道的审神者培养计划指责声频繁,如今的政府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强制招募到充足的战力了。

“你应该知道,死人最能够保守秘密,我们本该将你处置掉。但我们也是有人情味的,让你活下去,是你的审神者的愿望不是吗?你们是恋人吧?”
光忠很想摇头说不,我们没有相恋,我们还来不及心意相通,就被迫面对了结局。
可是他的喉咙被一只手紧紧压住,说不出话来。

“你尽可以厌恶我们憎恨我们,正如那些被迫做了审神者的孩子们一样。然而拯救世界,这是我们的愿望,也是你的审神者的愿望。她牺牲自己,希望的无非是保护这个世界,审神者们站在光明的前端,政府在背后不可见人的阴影中支撑,区别仅此而已。作为恋人的你,不该继承完成她的愿望吗?”



“我答应了。”缭绕的烟雾中,烛台切光忠倒下两杯红酒。
“我不知道那是否是你的愿望。但我还是去了,在昔日同伴猜忌的目光中接掌本丸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他听说七月十四这天,逝去的灵魂会回来,于是点燃照亮来路的莲花灯,找来唤回亡魂的返魂香。
满室云烟,只为圆一场梦罢了。

“家里有点乱,不如看看风景吧,你没能见过的这些。”
光忠起身打开窗户,幼稚园的孩子们尖锐刺耳的吵闹声便撞了进来。楼下花坛,房东太太叉腰立着,而豆腐店老爷子却送上一束柔粉玫瑰。于是大骂的老太太转怒为喜,抱着束花笑得如同二八少女。

他回过头,凝望着那团烟雾中隐隐显现的身影。
高高地梳着发髻,仔细盯着,仿佛还能看清那玩世不恭的坏笑——是啦是啦我看到了。

想要拥抱,想要倾诉,想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他紧紧攥着拳头,克制着想要冲上去拥抱烟雾的冲动。



曾经想过战争结束就去死,也曾试图寻找回还付丧神之身的方法。
终究还是回到这里。
她出生的这条街道,她所挂怀的亲生母亲身边。他替她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年迈的母亲遗忘了被抢走的孩子,男男女女自由地相爱,新的孩子们健康地长大。正如歌曲唱的那样,故事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获得了爱。

除了他。



帅气的男人抚上眼角,“上个月,这里出现了第一道皱纹,你会开心吗?”

烟雾中的影子却只是无声摇晃,不点头,不摇头。


燃尽的香块放出最后的微弱红光,他终于坦承不曾当面说出的话。

“我爱你啊。”
男人激动地扑向随着烟雾弥散而模糊的影子,握在手里的却只有空气。

明明说着保命最重要,为什么要救他呢,将他转生为人呢,这是爱吗?又或者只是为了拯救她所爱着的世界。

“您曾爱过我吗?您会等待我吗?”
男人呜咽着蜷缩在桌前,仿佛受伤的兽。

未开灯的房间,莲花蜡烛轻轻摇曳在水面。
他终将替她走完夭折的人生。那时节,黄泉碧落,她是否会在某处等待。

此刻,烟消雾散,在男人看不到的桌上,燃尽的香块分崩离析,短暂地形成爱的形状又随风飘散。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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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r18滑铁卢之后一次新的失败尝试。
不擅长写这种穿插回忆的,所以觉得好难,搞得也比较失败,修修补补惨不忍睹。
敬仰每一个写得好的朋友。今后还是多读书多练习多挑战不熟悉领域。
请各位不用客气地多多批评。
感觉光忠把握的也不好,对不起各位光忠迷妹,先道个歉。

顺便推荐小肥的七月十四这首歌,朋友们,今天这大好日子,不听着歌来一刀吗?
感谢将这首歌和文带给我的酥酥,酥酥的文好极了,虽然酥酥不玩刀。

照例是,觉得还行就点个热度(比心),点个推荐(比拇指),留个言呗~
爱各位。